里長一聲低喝果然不同凡響,本來騷動的場面瞬間隱隱安靜了下來,大家面面相覷,或擠眉弄眼或努嘴暗中交流著。
里長見狀冷哼,沉著臉抬眼看向罪魁禍首的方家夫妻倆,幾近咬牙切齒道:“方大勇,管好你自己的媳婦,這麼多人看著也不怕丟人現眼。”
這已經是警告了,若是方大勇不管好張萍讓她再來鬧,就算是他郭峰也沒辦法救他們,郭峰處理過很多村裡的矛盾,基本都是能私下解決的,然而這次,他第一次有了不好的預感,不,其實從方家那蠢貨開口開始,他就已經沒辦法按照最初的計劃處理了。
“……”
被人當眾說管不好媳婦,那是在赤裸裸地說他無能,方大勇鐵青著臉,臉上的肌肉抽搐著,彷彿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樣,火辣辣的,而其他人都在直勾勾地盯著他彷彿在看他笑話,裡子面子今天算是丟盡了。方大勇要面子,越想越惱火,怒火都撒在了張萍身上,他動作粗魯地拽了她一把,嘴上卻吶吶道:“以後不會了。”
心中卻在惡狠狠地想著,等回家他就收拾他們母子倆。
村裡其他人本來都有自己的心思,這會兒看到里長的態度,臉色微微一變,看向張萍和方大勇的面色頓時變得不善起來,真是的,本來等里長和其他人給陳家人“分析利弊”後還有可能把這事輕輕揭過,方家怎麼會沒腦但要出來作死?真是個蠢貨!方大勇一個大男人到底幹什麼吃的,就不能好好捂住他媳婦的嘴嗎?
真是個惹事精,其他人越想越生氣,心裡紛紛責怪起方大勇和張萍,如今陳家夫妻倆臉色那麼難看,尤其是李桂瓊,即使被家人攔著,那神情也簡直恨不得把張萍當場給生吞活剜了,看得他們膽顫心驚的,就怕李桂瓊真的和張萍拼命,到時他們在場的誰都別想好了。
但張萍陷進了自己的邏輯裡,對其他人的怒目而視視而不見,在她看來陳家人不都活得好好的,什麼損失都沒有,憑啥抓她兒子?她越想越是這麼個理,頓時全身充滿了力氣,一下子就掙脫了方大勇的禁錮,在大家都沒反應過來前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自己都大腿哀嚎起來。
她一坐下,其他人的臉色瞬間像刷了漆似的,五彩紛呈,精彩極了。
“里長,你可要為我們家做主啊,我兒子怎麼可能做賊呢,他們陳家給我家發財潑髒水就算了,還把他打成這樣,天可憐見的我兒,都被他們打成啥樣了,他們是不是就是想打死我兒子,他們才是殺人犯!果然外人就是外人,我們對他們再友好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現在你們都看到了,他們這些人一有機會就會磋磨我們這些人了,你們難道也想以後被他們這麼對待嗎,看看我家發財……這以後有可能就是你們的下場了,里長,為了我們永河村,這事可不能這麼算了。”
她嗓門大,一邊拍著自己大腿一邊哭喊著,眼睛死死盯著李桂瓊一行人,惡狠狠地說著顛倒黑白地話,直把眾人看得一愣一愣的,臉上紛紛掠過複雜和厭惡之色,這種狗皮膏藥真是誰粘上誰噁心。
“……”
果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就沒見過如此不要臉的人,倒打一耙那個順溜,瞬間就把髒水推到了陳家人身上來了,顛倒黑白的手段簡直絕了。
郭峰被她猛地行為嚇了一跳,他眼皮狠狠一跳,氣得顫抖著手指著地上撒潑的女人,“你”“你”半晌都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潑婦就是潑婦,簡直不可理喻。”
即便是他,第一次感覺臉上如此無光,本來還算好解決的事,被他們攪得一團糟,想到接下來要處理的麻煩,郭峰就一陣頭皮發麻。陳家是後搬過來的沒錯,可戶籍也落到了他們這兒,算是他們這的人了,即便他們再不願承認,戶籍卻是事實,鬧出去豈不是說他們村子排外?那可不是什麼好名聲,村裡不少人家裡的夫郎媳婦都是外村的呢,就連他們的女兒哥兒也會嫁到外村去,這事兒影響已經不小了,方大勇一人的事終究是他們方家的事,再怎麼也比說他們排外好。
郭峰沉著臉,心裡很快就有了決斷。
他妻子見他臉色不對,意識到什麼什麼,忙過來給他順氣:“彆氣了,彆氣了,氣壞了身體怎麼辦?”說罷她頓了頓,又看向其他人,語氣責怪道,“哎,你們也真是的,都少說一句吧,大家都是一個村裡的,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呢?”
李桂瓊原本被張萍這不要臉的行為震得目瞪口呆,陳福生更是氣得臉都扭曲起來,男人攥著拳頭,臉上的肌肉抽動著,要不是被家裡人壓著極力忍耐著,怕是要上手打人了。
郭嬸那話一齣,李桂瓊猛地回過神,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好一陣,通紅著著眼質問道:“秋紅啊,是我們不想好好說話嗎?同一個村咋啦,你也要看事情講道理啊,他們家有念著我們也是一個村的嗎?”
她頓了頓語氣憤恨起來,咬著牙:“任誰家半夜進了人都要嚇死,要不是我家……老陳夜裡起夜發現有人撬門抓了個正著……我李桂瓊還能不能站在這兒和你們說話都說不定,你們不能因為她張萍會撒潑就不講理啊。”
李桂瓊說到陳福生時頓了頓,本來是想說程哥兒和陳溪發現的,想想這些人的德行還是改了口,要是她直接說程哥兒,就這些人閒得的八卦程度,也不知道會怎麼編排呢,到時候程哥兒的名聲怕是要被毀了。
張萍能撒潑,李桂瓊自然也不是什麼善茬,不然他們一家又怎麼在這裡好好的生活到至今?見張萍哭嚎,其他人眼瞧著也沒打算幫他們,李桂瓊咬咬牙,心裡暗恨,卻也不甘示弱,不就是哭麼,說得誰不會一樣,要是哭嚎有用,她就算豁出老臉也要跟張萍對著幹,要真算起來理虧的又不是他們陳家。她也是個能人,說掉眼淚就掉眼淚,許是真的氣極了恨極了,哭聲中滿是哀悽,真急上頭了還拉著郭嬸的手不放,非要她給她評評理:“秋紅啊,今日這事是他方發財撬門進了我家,你們也都瞧見的,不是我不考慮同村之情,我家老的老小的小,你也要為我們家做主啊。”
路程被她精湛的反應著實驚訝了一番,不過也知道她其實真情實感,要不是李桂瓊挺身而出,他也不會讓這鬧劇繼續下去了。此時聽到李桂瓊說他們家老的老小的小的時候他眼皮一跳,唇動了動,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咳,其實這話也沒差啦,雖然李桂瓊陳福生如今不過不惑之年,但許是從前日子太苦了,又常年地裡勞作日曬雨淋的,兩人風霜得厲害,臉上皺巴巴的,瞧著還真算個老人。
……
一個撒潑就夠人煩了,兩個人一起來,那場面頓時就更加令人頭痛了。路程按捺住自己要加入戰場的火氣,想著等李桂瓊發揮完後看看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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