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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淅淅瀝瀝又下起了雨,空氣都是溼漉漉的,窗沒法開,房裡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像口張開的黑底大洞,能把人吞噬進去。
路程做了個噩夢,夢裡他熟悉的家鄉變成了一片火海,滾燙的熔漿把周遭的所有東西都焚燒殆盡,一切都化作飛灰湮滅,他找不到記憶裡那個地方的半點痕跡,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人了。
舉目四望,只有赤紅色的一片火海,火海上時不時躍出一簇火焰,向邊上的他發出囂張的警告。
路程慌了,他愣愣地站在火海面前,漆黑的瞳孔隨著跳動的紅色漸漸染上一片火紅。
緊閉的唇抖了抖,紅色瞳孔驟縮,驚懼充斥著他的眼眶,快要擠爆了。
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哥哥!
你們在哪裡?
他大喊著,張張合合的嘴發不出半點聲,他急得雙手卡住喉嚨,試圖刺激它發聲,可等他再鬆手還是發不出半點聲音。
路程的臉也染上了一片紅,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氣,撐著膝蓋手指眼睫抖個不停,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他壓下心底的恐慌,無意識地赤著腳往前走,踏入火海,一直走往前走,最後更是奔跑起來,眼裡的急切越來越重,重到讓他不顧一切往前跑。
他要找到他的家人,他那被迫與他分離的家人。
滾燙的熔漿把他的雙腳燙得起泡,消融,血肉融化直至露出一截白骨,白骨化燼,他無知無覺地跑著,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從下往上一點點消失了。
紅色的岩漿沒有盡頭,直到他一寸寸消失殆盡仍舊跑不到盡頭。
“嗬嗬嗬!”
路程猛地睜開眼,盯著漆黑的頭頂,瞳孔劇烈地顫抖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胸腔一鼓一鼓地跳動,耳膜間都是他粗重的呼吸聲心跳聲。
他想起來了,他來這裡之前的事。
從天而降的大火,他不是發燒,而是熔漿灼燒他發出的滾燙。
路程喘了好一陣,身上都是粘膩的汗水,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到自己又變得滾燙起來了,渾身熱烘烘的,快要把他燙熟,尤其是身邊人挨著他的那半邊,滾燙得像夢裡的熔漿。
路程一驚,猛地從那股驚悚中掙脫出來,幾乎是本能地抖著手附上男人的額頭,燙得他的手又抖了下,差點就把眼前的頭顱一巴掌揮開。那麼灼熱的滾燙,再一次把他拉回可怕的夢裡。
“你怎麼這麼燙?”嘶啞難聽的聲音從他口中出來,他卻顧不及,躺著的人也無知無覺。
路程一咬牙,也顧不得自己剛從噩夢中驚醒汗溼了一身衣服,他拉開門跑出門找李桂瓊陳福生他們。
“娘,陳朝他發熱了。”
大晚上的,到處安靜的很,他一齣聲,明明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還是把最近處在淺眠狀態陳家夫妻倆給叫醒了。
李桂瓊和陳福生草草穿上衣服就衝出來,尤其是李桂瓊,幾乎是幾步走到路程面前,抓著他的手滿臉焦急道:“陳朝怎麼突然就發燒了,最近不是一直在好轉嗎?”
“我也不知道。”路程搖搖頭,但屋裡黑李桂瓊也看不見,兩人也不廢話,說著就進了路程和陳朝的房間。
陳福生去點了油燈過來,漆黑的屋裡瞬間就亮堂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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