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將王重陽畫像小心翼翼撫平褶皺,雙手捧在懷中,神態肅穆恭敬,與先前劈碎寒玉床時的決然截然不同。
小龍女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原本就鬱結煩悶的心緒又往下沉了幾分,清冷的嗓音緩緩響起,打破了屋內凝滯的安靜:“過兒,你將重陽祖師畫像取下,這般鄭重,究竟是打算如何處置?”
楊過指尖輕輕摩挲著畫像邊角,眉眼滿是推崇之色,坦然開口作答,語氣篤定無比:“姑姑,細細思量下來,我半生武學根基,實則算得上承接重陽祖師的衣缽。早年在全真學藝,之後翻閱古墓留存的《九陰真經》,真經本源本就是王重陽真人所留,算來我也算是他隔代弟子。”
話音落下,他便開始滔滔不絕地誇讚起全真武學,言語之間滿是讚歎:“全真派內功中正平和、浩然大氣,乃是天下正道武學的典範。吐納法門固本培元,遠比武墓派偏於陰寒的路數穩妥。這些年我能抵禦內傷、精進修為,大半都是靠著全真內功打下的底子,著實受益匪淺。”
他轉頭看向面色發白的小龍女,一副思慮周全的模樣,順勢提出自己的打算:“姑姑你常年心緒鬱結,再加上舊傷纏身,體內寒氣積鬱難解。古墓武功寒氣太重,只會拖累你的身子。不如從此捨棄古墓派原本的武學心法,往後由我傳授你全真正統內功,慢慢煉化寒毒,調理經脈,長久下去定然可以根除頑疾。”
這番提議如同一塊巨石砸在小龍女心上,古墓武學是婆婆林朝英窮盡一生心血所創,更是她從小到大唯一的依仗,早就和自身性命融為一體,又怎麼能夠輕易捨棄。她輕輕搖頭,神色帶著一絲難言的悵然,柔聲婉拒:“過兒,古墓武功伴隨我半生,早己根深蒂固,心法根基無法驟然改換。祖師畢生心血,我實在難以狠心拋棄,你的好意,我只能辜負了。”
眼見小龍女態度堅定,執意不肯捨棄古墓心法、改練全真內功,楊過臉上那份執拗的說教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重的落寞與傷心,方才爭執時的鋒芒盡數斂去,神色染上一層鬱郁的哀愁。
“姑姑,方才我言語過重,不該出言非議門派武功,可我心裡的顧慮,半分不假。”
話音頓了頓,楊過往前走了一小步,望著古墓陰冷的石室,語氣滿是苦澀:當年林祖師與重陽真人,一個固守自身武學與傲氣,一個執著家國重任,彼此執念太深,誰都不願遷就對方。明明互生情愫,卻硬生生互相拉扯一輩子,咫尺相隔,終身遺憾,到老都沒能相守相伴,算不上善終。”
小龍女聽他語氣真摯,當他剛剛出言不遜辱及古墓派武功的行為只是無心,心裡的火氣漸漸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複雜難言的糾結。她能聽明白楊過藏在強勢提議之下的惶恐,可一邊是代代傳承的師門武學與先師心血,一邊是楊過滿心的顧慮與二人往後的命運,夾在中間,進退兩難,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談及古墓派全真教過往糾葛,楊過語氣明顯偏向王重陽,還忍不住替他鳴起不平:“重陽真人心繫家國,鎮守邊關抵禦外敵,一生都在為天下蒼生奔走,胸懷偌大的家國大義。這般大仁大義之人,離世之後理當飛昇天界,享永世清福。”
聽到楊過講話如此有失偏頗,一味維護全真祖師而貶低本門創世人的意思,小龍女死死攥緊指尖,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渾身微微顫抖,清冷的嗓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哽咽,卻字字清亮、寸寸剛烈:
“過兒!你看不懂的。”
“你看懂了天下大義,看懂了江湖正道,唯獨看不懂——世間最真、最苦、最純粹的真心。”
“先師從無害人之心,從無狹隘之惡,她只是太愛、太執著。世人敬王重陽的大義,可我只敬我祖師的赤誠。”
“若執念深情便是罪孽,那你在襄陽戰場上追殺蒙哥到底為了誰,郭大姑娘己成婚十幾年,你那番行為豈非皆該入地獄?”
小龍女言之鑿鑿,幾句話戳到楊過心口隱秘的痛處,他開始口不擇言的反擊。評價林朝英的言辭分外苛刻,字字戳中的心龍女的底線:“那也比不得林祖師,一輩子困在情愛執念之中,只因輸贏意氣之爭,終生和重陽真人較勁,格局狹隘。若是依照佛家因果論來講,執念太深、鬱結一生,死後怕是要墜入地獄,受盡油鍋煎熬之苦!”
楊過首首望著小龍女氣急之後赤紅的雙眼,否則他審判的不是林朝英的因果,而是面前人的下場。
小龍女往日里溫柔隱忍的模樣盡數褪去,嗓音也添上幾分凜然的怒意:“楊過!你太過分了!”一雙清冷眼眸寒意驟盛,周身真氣驟然翻湧激盪,素白衣袖無風自動。
面對小龍女罕見的動怒,楊過無半分愧疚,亦無半分退讓,只淡淡看著她怒意翻湧的模樣,唇角甚至還噙著一絲不以為然的淺淡笑意:
“姑姑,你生氣了嗎?”
“姑姑,你別生氣,過兒尊你愛你之心從來不變”
“昔年照拂我感恩在心,點滴難忘,我會一輩子陪著姑姑愛著姑姑想著姑姑,每天想你一千遍一萬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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