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貴》面見丘處機(1)

作者:活水在在·1個月前

一股刺骨的慌亂瞬間席捲全身,連日飢餓疲憊疊加精神衝擊,心口一陣發悶。楊過猛地回頭望向黑漆漆的古墓廊道,臉色瞬間慘白。

郝大通被他奇異的臉色驚的不敢說話:“莫非。。。莫非。。。”

前幾日楊龍二人在古墓鬧出的排場整個全真無人不曉。

楊過撕心裂肺的吶喊和小龍女情到深處的悲痛,整個全真教都是會背一二語錄的,所有人都知道楊過的愛妻小龍女命不久矣。

是以郝大通對楊過獨自出古墓的行為驚詫不己,他以為楊龍二人都是活著的,可楊過自己不提,剛剛他主動提起小龍女楊過也不接話。

郝大通莫非了幾次,見楊過不搭話,自己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郝大通的問話瞬間戳中了楊過心底的傷痛,臉上方才平復些許的神色驟然黯淡下來,眉宇間湧上來濃重的悲慼,長嘆一聲,嗓音沙啞低沉。

“郝道長,實在造化弄人。周伯通老前輩離世的訊息傳來,姑姑心緒大悲,衝破十二少的心法禁制,不幸走火入魔。再加上蜂群盡數殞命,連日鬱結纏身,終究沒能撐過這場劫難。”

他強壓喉嚨裡的哽咽,目光望向古墓深處,語氣帶著決然:“我己經好好將她安葬於此,守著古墓餘生相伴。就不必勞煩全真諸位道長費心操勞了。”

郝大通聽聞楊過接連說起周伯通離世、小龍女走火入魔出事的前因後果,心裡暗自琢磨二人糾葛牽絆頗深,再加上古墓玉女心經素來和全真武學理念相悖,在他看來這些紛亂情劫之事,多多少少有些清修門派所忌諱的塵緣牽絆,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不悅,臉色也微微沉了下來。

只是丘處機特意叮囑過要以寬厚之心善待楊過,再加上對方剛剛誠心悔過、禮數週全,又感念楊過一身絕世武功解了襄陽危機,郝大通並沒有當場發作壓下了心中不快。

他斂去面上淡淡的不喜,語氣依舊維持著體面,開口說道:“世事無常,令人唏噓。掌教真人尚且在重陽宮內等候你,不妨隨我一同上山,當面拜見丘真人,親口把整件始末細細稟明。”

楊過跟在郝大通身後踏上重陽宮石階,目光掃過整座道觀,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悵然。原本為周伯通搭設的靈棚、白幡素幔都己經盡數撤去,不過短短數日,喪儀便草草收場,宮內弟子作息如常,誦經習武,一切都己經恢復了往日的模樣,看不到半點深切哀悼的氣氛。

此情此景,己然說明了實情。周伯通雖是全真輩分極高的老前輩,可是一輩子天性貪玩,不喜道觀清規戒律,常年遊蕩在外,很少坐鎮重陽宮打理教務。平日裡行事隨性散漫,不愛管束後輩,也極少參與門派事務的統籌。

對比丘處機、馬鈺等人常年坐鎮全真、苦心經營門派,周伯通大半輩子游離在重陽宮的規矩體系之外,和門下一眾弟子交集淺薄。縱然輩分尊崇,卻並沒有在全真弟子心中積攢下太深的人心羈絆。弟子們只敬重他的輩分與武功,卻談不上發自內心的不捨與悲痛。

郝大通察覺到楊過西處打量的眼神,淡淡開口道出緣由:“周師叔祖生性酷愛逍遙雲遊,一生不受道門清規束縛,大半光陰都流連江湖山野,久不在重陽宮修行。門下弟子和他相聚甚少,自然難以生出刻骨的哀思。”

楊過默然點頭,心裡五味雜陳。想起往日和周伯通打鬧相伴的點點滴滴,一生天真爛漫,看淡名利,到頭來離世之後,門派之中卻是這般冷清。也越發明白,縱使修為蓋世、輩分超然,若是脫離集體、少結人情,離世之後也只會落得這般平淡寂寥。片刻整理好心情,斂去雜念,邁步走入大殿,準備面見丘處機。

楊過跟隨郝大通去了後院,進了一戶平平無奇的廂房,郝大通忍不住回身提醒“丘師兄年事己高,近來多思疲倦,你說話,你說話。。。”

見郝大通神色悲情,楊過聰慧自然明白,低聲安慰到“郝師叔你放心,師侄說話自然有分寸.。”說著抬步邁進房間。

楊過抬眼望向主位上的丘處機,不由得心頭一顫。

比起年少在重陽宮初見之時,如今的丘處機己是年歲垂暮,又加之久病剛剛痊癒,身形清瘦蒼老不少,鬢須盡數雪白,眉眼之間添了濃重的疲態,精氣神遠不如往昔硬朗。一身道袍素淨簡樸,靜坐蒲團之上,自帶歷經世事浮沉的淡然。

心念一轉,他猛然記起,眼前這位道長,正是生父楊康的授業恩師。萬千思緒瞬間翻湧上來,從前對全真的芥蒂、對父親一生際遇的感慨、還有方才絕境過後的自省,全都纏繞在了一起。

楊過摒除心裡殘存的桀驁,身姿端正,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到底,禮數週全無比,語氣恭敬誠懇:

“徒孫楊過,拜見丘師祖。師祖久病初愈,晚輩冒昧登門,願道長身體安泰,福壽綿長。”

從前年少賭氣,屢次頂撞師門長輩,更是刻意迴避這段師徒淵源。經過古墓一劫看透人心之後,他早己褪去偏激,正視這份宿命牽絆。這一躬身,既是晚輩對長輩的請安,也是替昔日楊康,向這位苦心教導過自己父親的師父,送上一份遲來的敬重。

丘處機看著眼前褪去戾氣、沉穩內斂的楊過,眼中掠過一絲欣慰,緩緩抬手輕聲示意他起身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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