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自知方才貿然答應呂文德提親,行事未免急躁。郭靖向來信服妻子眼光銳利,一眼便能看穿個人人心算計。
可經過上次的耶律齊斷手事件,郭靖也知道黃蓉對楊過的不喜,這件事他也不想麻煩蓉兒,讓她費心。
郭靖思來想去,決定暫且不與黃蓉提起後續安排,打算私下尋機會單獨告知楊過。
待到數日之後,郭靖尋了一個軍務間隙,單獨將楊過請到僻靜的望江亭。
江風滾滾,漢江浪潮滔滔。
郭靖神色和緩,面上帶著幾分由衷的笑意,開門見山:“過兒,今日喚你前來,是有一樁喜事告知於你。”
江風拂過望江亭,楊過聽見郭靖開口,首言有一樁喜事相告。
耶律齊剛走不久,楊過胸中轟然一震,血液彷彿剎那衝上頭頂。
驚喜來的太突然了,砸的人頭腦空空。
多年前郭楊兩家定下三世婚約,舊事縈繞心頭,楊過日日期盼,只當郭靖終於思量通透,打算踐履昔日盟約,促成他與郭芙美事。
大勝關這三個字,是楊過藏在骨血裡、不敢觸碰的畢生傷疤。
十幾年來,他走遍天涯海角,可以隱去楊過的本名,除了知道大號聲名狼藉意外,就是想刻意避開那段過往。那是他年少最愚蠢、最後悔的一件事。
少年英豪,滿堂賀喜,郭靖黃蓉當眾重提婚約,要將郭芙許配與他,成全兩世交情、圓滿年少盟約。
可那時的他,硬生生、當著天下群雄的面,傲氣凜然,當眾拒婚,還口口聲聲要和師傅小龍女在一起搞不倫戀。
“為什麼她是我師傅,就不叫做我妻子”
“我偏要她既做我師傅,又做我妻子”
年少一時意氣,換來半生追悔無窮。
這些年,無數個深夜夢魘,他無數次穿梭重回大勝關的滿堂宴席。夢裡群雄譁然,夢裡郭靖失望至極。每一次重來,他都恨死了當年驕傲自負的自己。他多想伸手抓住那段機緣,多想低頭應下婚約,多想從那時起,便名正言順,守著他的芙妹,歲歲年年,不離不散。
可夢境終會破碎,醒來只剩滿室空涼,心口陣陣抽痛,密密麻麻的酸澀絞痛,經久不散。
這樁心事,他藏了十幾年,從未對任何人言說。
長久以來埋藏心底的期盼驟然生出曙光,巨大的狂喜席捲而來,幾乎將他砸得頭暈目眩。
望著郭靖誠懇溫和的面容,心中翻湧濃郁的孺慕之情。郭伯伯素來敦厚守信,如今願意成全,可見往日種種隔閡終將消散。只要婚約落定,他日便能名正言順伴在郭芙身側,所有隱忍籌謀,總算有了歸宿。
楊過抑制不住上揚的唇角,躬身拱手,聲音都隱隱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郭伯伯請講,小侄洗耳恭聽。”
他屏息靜立,滿心等候那句期盼多年的話語。
“呂文德呂大帥有心與你結親,打算將家中一位女兒許配於你。”郭靖緩緩道出,語氣十分誠懇,“呂家乃是襄陽將門世家,書香傳家,兩位小姐端莊嫻靜,年歲也正合適。我想著你漂泊半生,孑然一身,始終無家室相伴,便自作主張,替你應下了這門親事。”
話音落下,氣氛冷滯。
楊過臉上期待溫和的笑意瞬間僵住。
如同驚雷在耳邊炸響,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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