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笑過之後,蘇綺彤的心裡,卻又悄然升起了一絲新的、更深的隱憂。
她看著蘇木此刻平靜的側臉,想起他剛才提到弟弟升遷時那種看似“撇清”實則“運作”的微妙態度。
再聯想到之前在樓下,景元光用公車來接自己這件看似“正常”的事情……她發現,蘇木好像真的和以前在西北時不太一樣了。
在西北,那個蘇木原則性極強,近乎古板,痛恨任何形式的“關係”和“特權”,一切都追求在明面上、按照規矩來。
而現在的蘇木,似乎……更懂得“變通”了,更明白如何在規則之內或邊緣,巧妙的運用自己的影響力來達成一些目的,無論是為了家人,還是為了……私事。
這種改變,是環境使然?
是身居高位的不得已?
還是……權力帶來的自然而然的侵蝕?
蘇綺彤不知道這種改變,對蘇木而言,究竟是好是壞。
它可能讓他做事更圓融,阻力更小,但也可能讓他離最初那個純粹、銳利、眼裡容不得沙子的青年越來越遠。
這份隱憂,像一顆小小的種子,悄悄埋在了她的心底,讓她在幸福的餘韻中,也生出了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你是不是困了?”
蘇木見懷中的蘇綺彤又陷入了沉默,只是安靜的依偎著自己,便低下頭,嘴唇幾乎要觸碰到她的髮絲,聲音輕柔的問道。
“怎麼又不說話了?”
其實,他心裡還有很多話想對她說。
那些積壓在心底的、關於工作上的壓力與謀劃,關於人際關係中的微妙與博弈,關於這座城市給他帶來的新鮮感與疏離感……
這些事情,他並非不能與聞人舒雅或葉白薇分享,舒雅精明幹練,小薇善解人意。
但畢竟她們所處的世界與他此刻身處的權力場有著本質的不同。
若要向她們傾訴工作中的具體困擾,他往往需要費盡口舌,先將複雜的官場邏輯和派系背景解釋清楚,才能讓她們真正理解他的處境與抉擇。
那感覺,像是在對岸的人描述此岸的風浪。
而與蘇綺彤交談,則全然不同。
她本身就在體制內沉浮多年,從基層一步步走來。
對那些看不見的規則、心照不宣的默契、以及隱藏在檔案與會議下的暗流湧動,有著切身的體會和深刻的理解。
有些話,只需點到即止,一個眼神,一個術語,她便能心領神會,甚至能給出基於她自身經驗頗有見地的反饋。
這種“懂”,建立在共同的職業語境和相似的思維模式之上,是一種難得的精神層面深度契合與共鳴。
聽到蘇木的問話,蘇綺彤在他懷裡輕輕搖了搖頭,髮絲摩擦著他的睡衣,帶來細微的癢意。
她笑了笑,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卻並不迷糊:“是有一點累了,畢竟奔波了一天。”
“不過,我剛才不說話,倒不是因為困,而是在想……你好像真的變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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