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些起來，再磨蹭，連那輛破車都趕不上了！”
“額娘，我頭好疼。”
“疼也得撐著，你當選看嬤嬤會等咱們這號人？”
蘇檀睜開眼。
頭頂是一片發黃的帳頂，灰布打了三處補丁，邊角用粗線縫過，針腳歪歪扭扭。
她躺在硬板床上，後背硌得發麻，鼻腔裡全是黴潮和舊棉絮混在一起的氣味。
腦子很沉。
有一團亂糟糟的記憶往裡灌，像冬天結冰的河水被人鑿開了口子，碎片帶著寒氣往骨頭縫裡鑽。
她叫蘇佳·檀音。
內務府正白旗包衣，蘇成泰的庶出女兒，今年十五歲。
今天，是包衣女子選看的日子。
一雙手伸過來替她攏頭髮，指腹粗糲，力道卻極輕。
蘇檀偏過頭。
眼前的婦人三十出頭，面容清瘦，顴骨上有一片洗不掉的暗沉。
穿著靛青舊襖，袖口磨得起了毛。
章佳氏。
原主的生母。
蘇檀張了張嘴，喉頭髮緊，一個“額娘”卡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
章佳氏沒注意她的異樣，手上動作不停，一邊綰髮一邊低聲唸叨。
“衣裳是你大姐姐換下來的，我昨晚拆了腰身重新縫過，勉強還能穿。”
“袖口那塊補子蓋住了就看不出來，你記得手背朝下，別讓嬤嬤瞧見。”
蘇檀低頭看自己身上。
藕荷色的舊衫，料子洗過太多遍，顏色褪得發白，領口的繡紋只剩半朵牡丹。
“額娘。”她終於發出聲音，嗓子像含了沙。
章佳氏抬手摸了一下她額頭。
“不燙了，昨夜那碗薑湯起了效。”
蘇檀盯著章佳氏的臉。
眼前忽然浮起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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