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世不高,父親也不在京中任職,雍正一時竟想不起她的名字,只抬了抬手,示意蘇培盛,而後道:“倒是許久不曾見你出來走動了。”
蘇培盛小步疾走下臺階,從費雲煙手中接過那盤葡萄,呈回御案之上,貼心地道,“皇上,費答應進獻的葡萄,請您品嚐。”
雍正心下揣度,或許是年世蘭有孕在身,不能侍寢,擔心甄嬛與昭嬪等人獨佔聖寵,才想起推出這個舊人來分一杯羹。
雖說他許久不見費答應,她今日打扮的又甚是好看,可費氏終究是年黨一員,註定不得他心。
他拈起一顆葡萄放入口中,語氣平淡,“尚可。”
甄嬛見到了機會,便依著和雍正事先說好的,故意找茬,“費妹妹是用心為皇上擇的果子嗎?皇上並沒有讚不絕口,看來妹妹要好好體察皇上的心意才是啊。”
這話一齣,殿內原本輕鬆的氛圍頓時為之一凝。
敬妃微微蹙眉,欣貴人面露詫異,連淳常在都停下了吃點心的動作,眨巴著眼睛望過來。
宜修更是莫名其妙地看了甄嬛一眼,心中疑竇叢生,莞嬪今日是怎麼回事?吃錯藥了不成?
言行舉止與平日大相徑庭,竟在這種場合公然刁難一個早己失勢的妃嬪,這絕非她素日沉穩聰慧的作風。
宜修下意識地望向下方的聶慎兒,帶著詢問之意,想要從她那裡得到答案。
聶慎兒悄然一笑,朝宜修俏皮地眨了眨眼,示意她放心看戲就好。
宜修少見她活潑的模樣,唇邊也跟著露出一抹笑來,心下稍安,雖不知具體緣由,但料想必有內情,便重新端坐好,靜觀其變。
費雲煙十分惱火,她資歷比甄嬛老得多,當年得寵時,甄嬛還不知道在哪裡玩泥巴。
雖說她現在的位分低,可被一個進宮不過兩三年的新人當眾稱為“妹妹”,言語間盡是教訓的口吻,無疑是在打她的臉!
她暗自咬牙,卻自知身份,無法和甄嬛這樣的寵妃抗衡,不敢貿然回話,只得抬眸求助似的望向年世蘭。
挑釁費雲煙,可不就是挑釁她年世蘭,年世蘭本就心氣不順,見甄嬛竟敢如此囂張,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示意費雲煙不必忍氣吞聲,儘管頂回去。
得了主心骨的示意,費雲煙轉向甄嬛,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福,語氣卻不再似方才那般柔順,話裡帶著刺,“娘娘教訓的是。
嬪妾雖然伺候皇上多年,但不是之處仍有許多,倒比不得娘娘,進宮短短時日,就對皇上的方方面面瞭如指掌了。
只是嬪妾雖不如娘娘善於體察聖意,但對皇上的一切,皆是時時留意,處處用心的,還請皇上明鑑。”
這一番話,既點出甄嬛“擅揣聖意”可能引來的忌諱,又表明了自己多年侍奉的“用心”,可謂綿裡藏針。
雍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裡頭明鏡似的。
他需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甄嬛扮演一個“恃寵而驕”的角色,而自己則需適時表現出對“舊人”的些許迴護,以便順理成章地將接下來的戲演下去。
於是,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狀似公允地道:“朕知道,多年來費答應對朕是一向用心。”
他淡淡掃過甄嬛,雖未首言指責,但迴護之意己然極為明顯,“有朕在,不會有人敢這樣說你。”
殿內氣氛愈發微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雍正、甄嬛和費雲煙之間逡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