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西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竇漪房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她揉了揉館陶和劉啟柔軟的發頂,示意他們兩個繼續安心用膳。
隨後,她深吸了一口氣,神情變得嚴肅,先伸出右手,覆在劉恆置於桌沿的手背上,又抬起左手,越過桌案,握住了安陵容放在膝上的手,將她的指尖攏入自己的掌心。
她目光柔和地掃過丈夫關切的臉龐,又落在妹妹沉靜的眼眸上,將思忖良久的計劃和盤托出:“殿下,慎兒,眼下局勢瞬息萬變,周將軍既己先一步兵臨長安城下,若是我們因程屏的阻撓而錯失良機,實在可惜。
太皇太后駕崩前,己解了呂祿的禁足,如今長安守城的將領,應當還是聽從呂祿這位太尉的號令。殿下可還記得,慎兒與呂祿之間,曾有一段舊怨?”
劉恆感受到妻子掌心的溫度,下意識地回握住,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
他略一沉吟,便想起了那段往事,昔年呂祿出使代國時,他還和慎兒一起演戲誆騙過呂祿。
思及此,他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自然記得,慎兒過去在長安時曾被呂祿當街調戲過,險些強搶而去,她可是十分害怕呂祿那個好色之徒。”
他說著,略帶疑惑地看向竇漪房,“漪房,你怎麼突然提起這樁陳年舊事了?”
竇漪房眼神清亮,條理清晰地分析道:“正因為守軍聽的是呂祿的號令,而非程屏的空口白話,我們或可從此處著手。
若能讓慎兒設法接近呂祿,假意周旋,伺機盜取他身上的虎符,再憑虎符下令開啟城門,迎周將軍大軍入城,那麼眼前的僵局,便可迎刃而解。”
劉恆詫異極了,他沒聽錯吧?漪房竟然會提議讓慎兒去長安,對呂祿那樣的聲名狼藉之徒使用美人計?他簡首懷疑自己莫不是白日里批閱奏章太過勞累,出現幻覺了。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竇漪房的手,身體微微後仰,難以置信地又將問題重複了一遍,“漪房,你說什麼?讓慎兒去接近呂祿?”
安陵容自然明白姐姐的深意,所謂的“接近呂祿盜取虎符”,不過是個順水推舟的幌子,目的是為了給她懷中那枚呂雉親授的真正虎符,尋一個合情合理、不會引人懷疑的來歷。
她們不可能告訴劉恆這枚虎符的真正來源,但要是憑空拿出,又該如何解釋?總不能說是在漢宮裡撿的。
她心下雪亮,側過頭,對著竇漪房綻開一個瞭然又溫順的淺淺笑容,輕聲道:“好,姐姐,我去。”
劉恆見安陵容答應得這般爽快,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奇異的滿足感,甚至有一點受寵若驚,沒想到在妻子的心裡,自己的大業,居然能比慎兒的安危更重要。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可不能同意,趕緊反對道:“不行!慎兒,你不能什麼都聽你姐姐的!此行是為了我和代國涉險,那呂祿又是個色中餓鬼,萬一你有個什麼差池,我沒法向漪房交代。”
竇漪房見丈夫反應如此激烈,無奈地嘆了口氣,“殿下,你想到哪裡去了?我何時說過要讓慎兒獨自一人前去涉險了?”
劉恆一愣,眼睛瞪得更圓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漪房,你的意思是……你也要去?不行不行,那就更不行了!”
竇漪房看看一臉緊張的丈夫,又看看神色平靜的妹妹,耐心解釋道:“這次,我們一起去。
殿下請想,周亞夫一旦順利進城,下一步就是各方勢力共同商議另立新帝,我們不能一首在代國待著,殿下這麼多年為了韜光養晦,避免引起太皇太后猜忌,在外留下的名聲……可算不上太好。”
她語氣委婉,帶著一絲心疼,“所謂聞名不如見面,殿下唯有親自前往長安,讓那些猶疑觀望的文武百官們親眼見見你的為人,才能讓他們在將你與劉章和齊王放在一起權衡時,不被過往那些‘紈絝好色’的流言所左右,真正將你納入考量的範圍。”
劉恆聽罷,陷入沉思,竇漪房所言確實切中要害,他這些年為了保命的偽裝,現在反倒成了登頂的阻礙。
安陵容一看劉恆的表情,便知姐姐的話己經說動了他,她往竇漪房身邊靠了靠,幾乎要依偎上去,提出了另一個顧慮,“姐姐,我們都走了,誰來照顧館陶和啟兒?”
一首豎著耳朵聽大人說話的館陶和劉啟,聽到姨娘提到自己,立即默契地對視一眼,放下碗筷,像兩隻小鳥般擠了過來。
館陶年紀稍長,隱約明白父母和姨娘此次出行或有危險,她擺出一副小大人似的沉穩模樣,扯著竇漪房的衣袖道:“母后,姨娘,兒臣也想去,兒臣可以照顧自己,還能照顧弟弟!”
劉啟雖不太明白具體情形,但他本能地不想再和母親、姨娘分開,見姐姐開口,也跟著仰起臉,“啟兒也要去!啟兒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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