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著空藥碗退出內殿,腳步平穩,看不出絲毫異樣,走出壽康宮正殿後,她卻沒有立即離去,而是刻意放緩了腳步。
採月跟在她身後,有些疑惑,“小主,咱們不回存菊堂嗎?”
沈眉莊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示意她噤聲,兩人站在廊下,沈眉莊的視線看似隨意地掃過西周,耳朵卻仔細聽著身後的動靜。
果然,沒過多久,她聽見隆科多懇切的聲音響起,“奴才隆科多,新近尋了上好的補藥,特來進獻給太后娘娘。”
接著是竹息遲疑的聲音,“這……大人稍候,奴婢再去問問太后。”
殿門又一次開合,一輕一重的腳步聲同進了壽康宮,沈眉莊心絃一鬆,知道事情成了,她不再停留,轉身對採月道:“快,我們快去延禧宮,告訴容兒。”
主僕二人腳步匆匆,沿著宮道往延禧宮方向走去。
延禧宮內殿,午後陽光透過半開的窗欞,斜斜地灑了進來。
聶慎兒斜倚在臨窗的軟榻上,雙目微闔,呼吸均勻,似是睡著了。
小順子坐在她下首的繡墩上,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雜記念著,聲音清朗悅耳:
“……那書生行至山間,忽見一老叟垂釣於溪畔,釣竿無餌,書生奇之,上前問曰:‘無餌何以得魚?’老叟笑而不答,俄頃,竟有錦鯉躍出水面,自掛於鉤……”
他語調舒緩,將書中的奇聞異事娓娓道來,偶爾抬眼偷覷榻上人的神色,見她聽得頗為享受的模樣,小順子心裡得意,翹起的唇角是怎麼也壓不下去。
總算叫他找到新的爭寵法子了!小主如今對這些閒書野史生了興趣,他立刻就去搜羅了來,一字一句地念給她聽,只要能討得小主歡心,讓他做什麼都行。
正念到那老叟釣起一條會說話的鯉魚時,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菊青壓低了的聲音在簾外響起:“娘娘,惠貴人來了。”
小順子的聲音戛然而止,有些不滿地瞥了簾子一眼,念得正到精彩處呢。
聶慎兒並未睜眼,只懶懶地問:“可知她是從哪兒來的?”
菊青在簾外恭敬回道:“回娘娘,惠貴人應該是從壽康宮的方向來的,步履匆匆,瞧著像是有急事。”
聶慎兒這才緩緩掀開眼簾,思忖道:“你去告訴惠姐姐,叫她不必進來了,她想說的事,我己經明白了。
讓她首接回存菊堂去,途經儲秀宮的時候,鬧出點動靜,讓祺嬪知道隆科多進了壽康宮。”
“奴婢明白。”菊青福了福身,腳步輕巧地出去了。
小順子眼珠骨碌碌一轉,將手中的雜記合上,放在膝頭,身子微微前傾,興奮地低聲道:“小主,您這是要借刀殺人啊。”
聶慎兒重新閉上眼睛,語氣慵懶,“希望祺嬪不會讓我失望。”
“那肯定不會。”小順子篤定道,掰著手指頭分析,“鄂敏大人現在與隆科多大人交好,聽聞隆科多大人進宮看望太后,祺嬪娘娘肯定巴巴地想去太后和隆科多大人跟前表現表現。
提醒隆科多不要忘了瓜爾佳氏出的力,說不得還能在太后那兒替她美言幾句,鞏固聖寵。
可誰不知道祺嬪娘娘那性子,爆竹似的,一點就著,這萬一……看見什麼不該看的,聽見什麼不該聽的,那可就不好了。”
聶慎兒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那可就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