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市議員辦公室所在的行政大樓。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將走廊照得明亮而空曠。陸妍穿著一身簡潔利落的米白色褲裝,長髮紮成高馬尾,臉上化了淡妝,看起來精神幹練,卻又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她沒有佩戴任何顯眼的首飾,只有左耳那枚不起眼的黑色耳釘,在碎髮的遮掩下,不認真看根本發現不了。
鞋跟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步伐不疾不徐,徑直走向陸國文辦公室所在樓層。一路上,遇到幾個工作人員,看到她,都露出驚訝和探究的目光,但沒人敢上前搭話。顯然,陸家大小姐和陸議員不和的傳聞,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辦公室門口,陸國文的秘書,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精明幹練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那裡。
“陸小姐,您來了。陸議員正在裡面等您。”見到陸妍,他臉上立刻堆起職業化的笑容。
陸妍微微頷首,沒有多言,徑直推門而入。
陸國文的辦公室寬敞氣派,巨大的落地窗俯瞰著城市中心景觀,紅木書桌、真皮沙發、滿牆的書櫃和獎盃,無一不彰顯著主人的地位和品味。陸國文字人正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似乎在看風景。聽到聲音,他才轉過身。
他今天穿了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打著暗紅色領帶,臉上帶著刻意調整過的、混合了疲憊、愧疚和一絲“慈父”神情的複雜表情。看到陸妍,他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激動,聲音也有些“哽咽”:“妍妍,你來了……坐,快坐。”
陸妍(真愛演,不去拍戲真浪費了。
陸妍面無表情地在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雙手交握放在膝上,背脊挺直,姿態疏離而戒備。她沒有看陸國文,目光平靜地落在前方虛空的一點。
“妍妍,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有恨。這些年,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失職,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媽媽……”陸國文走到她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嘆了口氣。
“陸議員,”陸妍打斷他,聲音平靜無波,“您找我來,如果只是為了說這些,那就不必了。我很忙,沒時間聽您懺悔。直說吧,您想告訴我什麼‘真相’?”
陸國文被她毫不客氣的態度噎了一下,臉上的“慈愛”表情險些維持不住。他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但很快又壓了下去,換上一副更加沉痛的表情。
“好,好,是爸爸不對,不該繞圈子。”他嘆了口氣,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妍妍,你媽媽的死,不是意外。”
陸妍臉上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陸國文,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陸國文仔細觀察著她的反應,見她如此“鎮定”,心裡也有些拿不準。他繼續用沉痛的語氣道:“當年那場車禍,表面上看是司機酒駕肇事逃逸,但……我後來查到一些線索,指向了……指向了一些不乾淨的東西。你媽媽她……她可能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情,或者說,她手裡有什麼東西,被人盯上了。”
“什麼東西?”陸妍問,語氣依舊平淡。
“這……”陸國文露出為難的神色,“具體是什麼,我也不完全清楚。你媽媽她……有些事,從來沒跟我說過。但我知道,她的家族,似乎有一些……比較特殊的傳承。她好像一直在躲避什麼。當年她執意要帶你離開,可能也是因為感覺到了危險。”
“特殊傳承?躲避?陸議員,您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陸妍笑了,他開始試探了。
“唉,我也是後來才慢慢查到的。”陸國文觀察著她的表情,見她似乎真的“不知情”,心裡稍微鬆了口氣,但疑心未減,“你外公家,掌握著一些…很古老的、可能已經失傳的醫術或者藥方。這些東西,在某些人眼裡,是無價之寶,也是…催命符。”
他開始往“醫術”、“藥方”上引導,而非直接提及“月影蘭”或“守護者”,想試探陸妍知道多少。
“所以,您是想告訴我,我媽媽是因為一些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祖傳藥方’,被人害死的?”陸妍的語氣帶上了明顯的諷刺,“那當年綁架我呢?也是為了藥方?還是說,我這個‘醫道世家’的後人,本身也有什麼特殊價值,值得他們又是綁架,又是取器官的?”
她說到“取器官”時,語氣陡然轉冷,目光如刀,射向陸國文。
陸國文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臉上的悲痛表情差點裂開。他沒想到陸妍會如此直接、如此尖銳地提起當年的綁架,更沒想到她會用“取器官”這種字眼。他勉強穩住心神,露出震驚和憤怒的表情:“妍妍!你在胡說什麼?!什麼取器官?!當年那件事,是爸爸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受了驚嚇,但警方已經定性是流竄作案的犯罪團伙為了勒索……”
“是嗎?”陸妍冷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陸議員,收起你那一套吧。我今天來,不是來聽你編故事的。你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被你三言兩語就能糊弄過去的小女孩?”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陸國文,眼神銳利如冰錐:“我媽媽的死,是不是意外,我自己會查。當年的綁架,到底是誰主使,目的是什麼,我也一定會弄清楚。至於你……”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惡意的弧度:“你還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私德不修,寵妾滅妻,縱容私生女欺辱原配嫡女,這些事,雖然上不了檯面,但要是鬧開了,對你這位‘德高望重’的陸議員來說,恐怕也不太好看吧?哦,對了,我聽說,你最近好像還跟一些不太乾淨的外商走得很近?資金往來好像也有點問題?需不需要我‘提醒’一下相關部門,好好查一查?”
“你!”陸國文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指著陸妍,氣得渾身發抖,“逆女!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我是你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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