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妍因精神力透支和輕微腦震盪住院觀察的第二天。
鬱子祺結束了一場跨區聯合空中演習,剛下飛機,連飛行服都沒來得及換,就風風火火地趕往了軍區總醫院。手裡還拎著特意繞路去買的、據說對安神補腦有奇效的野生天麻和頂級靈芝。他也不知道具體怎麼用,反正聽說好,就買了最貴的。
聞析則是剛從一場跨省聯合案情分析會上下來,眉宇間還帶著熬夜梳理線索的疲憊。他手裡提著的是一個精緻的保溫桶,裡面是讓家裡老火慢燉了六個小時的蟲草花膠燉乳鴿,還有幾樣清淡可口的點心。他記得陸妍口味偏淡,這次受傷又耗神,得好好補補。
兩人幾乎是前後腳到了陸妍所在的特護病房樓層。電梯門開啟,鬱子祺一身筆挺帥氣的空軍常服,聞析則是熨帖整齊的警監常服,兩人手裡都拿著東西,在安靜的走廊裡碰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空氣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聞隊長,也來看妍妍?”鬱子祺挑了挑眉,語氣還算客氣,但眼神里那點“你怎麼也來了”的意思挺明顯。
“鬱隊,巧。”聞析點點頭,同樣言簡意賅,目光在鬱子祺手裡那包價值不菲但看著就像原生態樹根的藥材上掃過,頓了一下。
兩人心照不宣地並排朝病房走去,步伐頻率都差不多,莫名有種暗中較勁的感覺。走廊裡值班的小護士探頭看了一眼,被這倆氣質迥異但同樣出色又帶著生人勿近氣場的帥哥晃了下眼,趕緊縮了回去。
然後,他們就在離病房門口還有五六米的地方,被一尊門神攔住了。
厲衍穿著簡單的黑色作戰服外套,靠在病房門邊的牆上,雙手插在褲袋裡,長腿交疊,明明姿態隨意,卻硬是站出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兩人一眼,尤其是他們手裡拎著的東西。
“阿衍。”聞析先開口,語氣平穩,“聽說妍妍醒了,我來看看。帶了些湯水,她受傷需要營養。” 說著,還示意了一下手裡的保溫桶,一副公事公辦、同志友愛的模樣。
鬱子祺緊接著道:“我也來看看陸妍,這次行動她立了大功,也受了罪。正好得了點補品,對身體恢復有好處。” 他晃了晃手裡的袋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只是純粹的戰友情慰問。
厲衍站直身體,往前邁了一小步,正好堵在通往病房的最佳路徑上。“她剛睡著,醫生說了需要絕對靜養,不宜探視,更不宜情緒波動。”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東西給我吧,等她醒了,我會轉交。”
鬱子祺眉頭微皺:“我們就在門口看一眼,不進去打擾,東西放下就走。厲衍,沒必要這麼嚴格吧?” 他好歹也是個有頭有臉的空特大隊長,被人這麼堵在病房外,面子上有點掛不住。
聞析也淡淡道:“厲隊放心,我們自有分寸,不會影響陸妍同志休息。只是表達一下關心。” 潛臺詞是,你雖然是男朋友,但也不能攔著別人正常的戰友關懷吧?
厲衍看著兩人,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沒什麼溫度:“她的情況比較特殊,精神力受損,需要特殊護理和環境。葉圳醫生特別交代,除了醫護人員和必要陪護,其他人儘量少接觸,以免帶來不可預測的刺激。二位的心意,我替她領了,東西我會轉交。等她情況穩定了,再安排時間讓你們探視。”
厲衍(光明正大獻殷勤,我真服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搬出了醫生和病情,合情合理,甚至還顯得挺為陸妍著想。
鬱子祺和聞析一時被噎住。他們當然知道陸妍情況特殊,厲衍拿葉圳當擋箭牌,他們還真不好硬闖。畢竟,比起他們,厲衍這個正牌男友兼隊長確實更有立場決定誰可以探視。
鬱子祺看著厲衍那副“此路不通”的樣子,又看看他身後緊閉的病房門,心裡有點憋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想進去看一眼,確認她真的安好。或許是因為那次聯合演習,她作為特邀技術顧問展現出的驚人冷靜和精準判斷,讓他印象深刻;或許是因為在有限的幾次接觸中,她身上那種堅韌又通透的氣質,讓他覺得格外順眼;又或許,只是因為她是厲衍這傢伙難得放在心上的人,讓他有種微妙的不服氣和……好奇。
聞析的心情也差不多。他欣賞陸妍的敏銳和專業,在幾起案件的合作中,她總能提供關鍵視角。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種乾淨又倔強的特質,讓他想起警校時那些最純粹的日子。知道她受傷,他下意識就想來看看,送點吃的,好像這樣才算周全。
但現在,被厲衍這麼一攔,就有一點撬牆角被抓的感覺,有點尷尬。
“厲隊,”聞析最終還是選擇以退為進,將保溫桶遞了過去,“那就麻煩你了。請轉告陸妍同志,好好休養,隊裡的事不用擔心。” 他語氣坦然,彷彿真的只是出於戰友之情。
鬱子祺見狀,也只能把手裡沉甸甸的袋子也遞過去,面上依舊是那張溫和的彷彿好好脾氣的貴公子式笑臉,“讓妍妍多補補身子。”
“讓你費心了。”厲衍咬牙切齒道。
兩人沒再多說,轉身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漸遠去。
厲衍拎著保溫桶和藥材袋子,看著他們消失在電梯口,這才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轉身輕輕推開病房門,閃身進去,又把門仔細關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