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德交代的草圖被不斷完善,結合最新的衛星圖片,形成了一張相對詳細的地面佈防圖。雖然地下部分仍是空白,但至少他們對地面的威脅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緊張的氣氛在基地中瀰漫。每個人都清楚,無論是即將進行的記憶提取,還是緊隨其後的跨海突襲,都容不得半點閃失。
18小時的準備時間即將結束。神經訊號引導室內,一切準備就緒。
陸妍換上了特製的、連線著無數感測器的寬鬆衣物,躺在了那張躺椅上。葉圳為她戴上了一個佈滿精密電極的頭盔,頭盔連線著主控臺。
“放輕鬆,陸妍。”葉圳的聲音透過內建耳機傳來,平靜而具有安撫力,“就像之前的訓練一樣,保持精神專注而放鬆。你的任務是作為一個穩定的燈塔,引導林雪卿潛意識中關於島嶼的記憶碎片浮現。不要試圖去解讀或控制那些記憶,更不要與她的核心意識產生共情或對抗。一旦感到任何不適,或者我發出指令,立刻在腦海中想象一個切斷的畫面,同時默唸你的名字,我會立刻終止連線。明白嗎?”
“明白。”陸妍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閉上了眼睛。她能感覺到頭盔上傳來輕微的涼意,以及儀器啟動時低沉的嗡鳴。周圍的世界彷彿在遠去,她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上,逐漸進入那種深度冥想的狀態。
隔壁房間,林雪卿躺在特殊的手術床上,同樣連線著複雜的裝置。她依舊昏迷著,但葉圳透過精確的藥劑調控,讓她的大腦處於一種潛意識相對活躍的狀態。她的腦電波在螢幕上呈現出不規則的波動。
觀察室內,厲衍、oga全員、顧煜、靳肆、姜年、鄒文凱、聞析、鬱子祺等人全部到齊,屏息凝神地看著並排的兩個大螢幕。一個顯示著陸妍的各項生理指標和精神狀態圖,另一個顯示著林雪卿的腦電波和即將輸出的記憶訊號模擬圖。
葉圳站在主控臺前,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他最後檢查了一遍所有引數,對助手點了點頭。
“倒計時開始。十、九、八……三、二、一,連線!”
隨著葉圳按下啟動鍵,一股微弱的、經過精確調變的電流和誘導訊號,透過裝置傳入林雪卿的大腦。同時,陸妍這邊也感受到一種奇異的牽引力,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絲線,將她平靜的意識海洋,與隔壁房間那個混亂、黑暗的意識旋渦輕輕連線起來。
螢幕上的資料開始跳動。
林雪卿的腦電波驟然變得劇烈,雜亂的波形中,開始出現一些不規則的峰值。而陸妍的狀態圖上,代表精神穩定度的曲線微微波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穩,顯示她成功抵禦了最初的意識干擾,牢牢穩住了自身。
“連線穩定,錨點作用正常。”葉圳緊盯著螢幕,聲音平穩地彙報,“開始引導目標記憶區域……關鍵詞:島嶼、基地、白色建築、地下、結構……”
他透過裝置,向林雪卿的潛意識傳送著這些經過編碼的關鍵詞訊號。
陸妍的意識海里,就像播放幻燈片似的,
首先出現的,是一片晃動的、刺眼的陽光,然後是茂密到令人窒息的熱帶植被,空氣中瀰漫著潮溼、鹹腥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味。視角似乎在移動,是林雪卿登島時的第一視角。畫面晃動得厲害,充滿了主觀的、冷漠的審視意味。
接著,白色建築群出現。遠比衛星圖片上看起來更龐大,也更冰冷。不是簡單的廠房,而是某種結合了實驗室、堡壘和監獄風格的詭異建築。畫面快速切換,掠過持槍巡邏的守衛、神色麻木穿行的工作人員、以及被武裝人員押送著的、眼神空洞驚恐的材料。
畫面突然一暗,轉為向下的視角。是通往地下的入口,厚重的合金門緩緩開啟,露出幽深的、向下延伸的通道。燈光慘白,牆壁上凝結著水珠。一股混合著消毒水、血腥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腥甜氣味,彷彿能透過螢幕傳來。
“地下結構……第一層……”葉圳引導著。
畫面繼續向下。第一層,是一個個並排的、狹小的、用強化玻璃隔開的觀察室,裡面關著形態各異、神情呆滯或狂躁的實驗體,有些還能看出人形,有些則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畫面中甚至閃過一個類似L6012的少女身影,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林雪卿的意識對這些失敗品只有冰冷的評估和記錄慾望,沒有絲毫情感波動。
第二層,是更多的實驗室和手術室。冰冷的器械,閃爍的螢幕,浸泡在福爾馬林裡的器官和組織樣本……以及,那個熟悉的、裝著金色粘稠發光物質的透明容器,被供奉般放置在中央實驗臺上,散發著妖異的光芒。畫面在這裡停留了片刻,林雪卿的意識似乎對這個源血樣本有著異乎尋常的狂熱和迷戀。
畫面變得更加不穩定,充滿了干擾和扭曲。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被改造過。溶洞中央,是一個凹陷的坑,坑底隱約可見奇特的、散發著微光的岩石結構,以及……一些半掩埋在岩石中、形狀怪異的巨大骨骸!有人在坑底用特製工具小心翼翼地挖掘。而在溶洞的邊緣,則是一個個更加粗大、更加堅固的金屬籠子,裡面關押的東西,即使是透過這破碎模糊的記憶畫面,也讓人感到一陣心悸——那是些更加龐大、更加猙獰、幾乎已經完全失去人形的生物,有些身上覆蓋著鱗甲,有些肢體扭曲變異,發出低沉的非人咆哮。這裡的氣味更加濃重,充滿了原始、野性和瘋狂。
畫面劇烈抖動,似乎林雪卿對這裡也抱有一定的……警惕?或者厭惡?
“結構圖……防禦節點……”葉圳繼續引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