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五分，南海，納土群島以北三十海里。
海面漆黑如墨，星光被一層薄雲遮蔽，能見度極低。瑞豐號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在水面上的鋼鐵巨獸，隨著湧浪微微起伏。船上大部分燈光已經熄滅，只有駕駛室和桅杆上的航行燈還亮著，在空曠的海面上投下幾縷昏黃的光暈。
兩艘黑色的高速突擊艇熄滅了引擎，依靠慣性無聲地滑行到瑞豐號右舷外側，距離船體大約五十米的位置停了下來。突擊艇上的潛龍隊員動作熟練地放下軟梯和吸附爪，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一組就位。”邵星宇的聲音在耳麥裡響起，低沉而清晰。
“二組就位。”杭俊峰緊隨其後。
“三組就位。”陸妍壓低聲音，她已經帶著程書靜和燭龍的韓問野、K貼在了瑞豐號右舷中段的船體外壁上。她的腳踩在船殼的凸起焊縫上，手指扣住舷窗的邊緣，整個人像一隻壁虎一樣牢牢貼在垂直的鋼板上。
“行動開始。”邵星宇下令。
三組人幾乎同時動作。
一組從船尾的維修通道切入，沿著狹窄的金屬梯向下，進入生活層的後部走廊。邵星宇在前，藍棄居中，鍾宸致殿後，三人的腳步輕而快，在昏暗的走廊裡一閃而過。走廊兩側是船員宿舍的門，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線，偶爾能聽到鼾聲和翻身時床板的嘎吱聲。他們沒有停留，徑直穿過走廊盡頭的防火門，進入了通往貨艙層的主樓梯井。
二組從右舷中段的舷梯翻上甲板，杭俊峰第一個翻過欄杆，落地時膝蓋微曲，卸掉了所有聲響。廖晴玉緊隨其後，夏禹最後上來，三人迅速散開，貼著甲板室的陰影向駕駛室方向移動。甲板上堆放著雜亂的纜繩和消防裝置，為他們提供了不錯的掩護。駕駛室的窗戶亮著燈，裡面隱約能看到兩個人影，一個坐在操控臺前，另一個端著杯子在窗邊踱步。
三組的路線最為複雜。陸妍帶著三人從右舷中段的一個通風管道入口鑽進了船體內部。通風管道狹窄逼仄，只夠一個人匍匐前進，金屬內壁上積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和油垢，氣味刺鼻。陸妍在前面開路，程書靜緊隨其後，韓問野和K在最後。四個人在管道里爬行了大約三分鐘，才從一個檢修口翻了出來，落在了生活層中部的一條橫向走廊裡。
“三組已進入生活層。”陸妍單膝跪地，快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走廊空無一人，只有頭頂的日光燈發出嗡嗡的低響，光線蒼白而冰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柴油、食物和清潔劑的複雜氣味，是貨輪特有的味道。
“按計劃分頭行動。”陸妍朝韓問野和K打了個手勢，“等我訊號再下去。我和小靜先去一趟船員餐廳，看看有沒有值夜班的船員，瞭解一下船上的人員分佈。”
“明白。”韓問野點頭，帶著K沿著走廊向前部方向摸去，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轉角處的陰影裡。
陸妍和程書靜則轉向相反的方向，向生活層中部的船員餐廳走去。
船員餐廳的門半掩著，裡面有燈光透出。陸妍靠在門邊的牆壁上，側耳聽了片刻，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有兩三個人，語調輕鬆，夾雜著笑聲，應該是在閒聊。她朝程書靜使了個眼色，程書靜會意，從戰術背心裡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微型干擾器，貼在門框上方的金屬橫樑上，輕輕按下了開關。
干擾器發出一陣極其微弱的電磁脈衝，覆蓋範圍大約十米。餐廳裡那幾個人隨身攜帶的手機和對講機會在接下來的十五分鐘內暫時失效，但不會觸發任何警報。
做完這一切，陸妍輕輕推開門，閃身進了餐廳。
餐廳不大，擺著四張塑膠桌椅，牆角放著一臺老舊的電視機，正在播放一部畫質模糊的泰國電視劇。三名穿著船員制服的男人圍坐在靠窗的桌邊，桌上攤著幾瓶啤酒和一些零食，看樣子是在值夜班的間隙偷閒。他們聽到門響，幾乎是同時轉過頭來，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手持消音手槍的年輕女人，三張臉上的表情在瞬間完成了從疑惑到震驚再到恐懼的轉變。
“噓。”陸妍把食指豎在唇邊，槍口微微下壓，示意他們不要出聲，“別緊張，我不是海盜。只是有幾句話想問你們，問完就走，保證不傷害你們。配合一下，好嗎？”
三名船員面面相覷，其中年紀稍長的一個率先舉起了雙手，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道：“OK，OK，我們不反抗。你想知道什麼？”
“很好。”陸妍走近兩步，槍口依然保持著警戒姿態，但語氣緩和了不少，“這艘船上除了你們船員之外，還有多少武裝人員？他們平時主要在哪些區域活動？”
年長的船員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同伴，然後低聲回答：“大概十二三個人。他們大部分時間待在甲板層，駕駛室旁邊那幾間艙室被他們佔了，平時不讓我們靠近。還有兩個人經常在貨艙區巡邏，但具體在哪個位置我們也不太清楚，他們不讓我們下去。”
“領頭的是一個綽號叫蠍子的人，對嗎？”
“對，就是他。他住在駕駛室隔壁那間最大的艙室，平時很少出來，有事都是透過無線電指揮手下。”船員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是個狠角色，前幾天有個船員不小心走進了他們劃定的禁區，被他當眾扇了兩個耳光，牙都打掉了。”
陸妍點了點頭，把這些資訊記在心裡。她又問了幾個關於船上作息時間和值班安排的問題，得到的回答和他們之前掌握的情報基本吻合。確認沒有更多有價值的資訊後，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卷束縛帶，客氣但堅決地把三名船員的手腕綁在了椅背上，又用膠帶封住了他們的嘴。
“委屈你們幾個小時，等事情結束了會有人來給你們鬆綁。”陸妍說完，轉身走出了餐廳。
程書靜在走廊裡等她，見她出來，低聲彙報：“干擾器已經回收，沒有觸發任何警報。韓問野那邊也到位了，前部貨艙的入口無人值守，但他們聽到了裡面有腳步聲，推測至少有一到兩個人在下面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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