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驚怒交加,卻見裴碩已旋身而起。
粗布衣袂翻飛間,那柄原本屬於她的長劍在他手中陡然綻出清冽寒光。
金頂佛光起手式本該是女子劍招的端莊雍容,此刻卻被他一記騰躍帶出凌雲之勢,劍尖挑破晨霧時,竟似有朝陽碎金自雲海噴薄而出;
文姬揮筆的矜持筆意在他腕底化作狂草般的瀟灑,劍鋒橫掃的弧度比周芷若使時多三分不羈,卻仍緊扣峨眉心法“柔中蘊剛”的精髓;
最令人愕然的是西子洗面,這招本是模仿女子浣紗的柔婉,裴碩卻以足尖點地連轉七圈,劍鋒攪動的氣流將松針上的露珠盡數捲起,晶瑩水珠隨劍勢潑灑,恍若銀河傾瀉。
粗布衣袖沾的麵粉在光影中紛揚,反倒襯得他如謫仙臨塵。
周芷若怔在原地。
她從未想過峨眉劍法竟能如此施展。那些她苦練千百遍的招式,此刻在裴碩劍下既熟悉又陌生。
原本專為女子設計的柔韌身法,被他以男子勁力重新詮釋後,非但不顯突兀,反添幾分行雲流水的瀟灑。
最後一式風陵夜雨收勢時,裴碩忽然劍鋒倒轉,以劍柄輕托起一蓬墜落的松針,挑眉看向周芷若:“如何?我可沒改半個招式。”
晨光穿透林隙,將他葛布袍子上的油漬照得發亮,可那沾滿灶臺煙火氣的衣衫此刻在劍影餘韻中,竟似名士的廣袖流雲。
周芷若望著他斜倚青石的模樣,恍惚間竟覺得,若給他換上白衣玉冠,怕是連江湖傳聞中的“光明左使”楊逍也要遜色三分。
裴碩隨手從懷中拈起一塊茯苓糕,卻不急著吃,只在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糕屑簌簌落在衣襟沾染的麵粉上。
“周姑娘,你考慮考慮。”他忽然抬眸,眼底似有星河流轉,嘴角噙著三分戲謔七分認真,
“而且...”話音一頓,故意將茯苓糕在周芷若眼前晃了晃,“我可以給你講講你祖師婆婆的故事。”
他忽然翻身坐起,粗布衣袖帶起一陣混著松香與灶火味的風。
指尖在青石上“嗒嗒“敲了兩下,像說書人醒木輕拍:“今天就講講這黑沼靈狐的故事如何?”
不等周芷若回應,裴碩已縱身躍上青石。
他單足點著石稜,身形隨山風微微搖晃,葛布袍子獵獵作響,竟有幾分當年小東邪郭襄踏遍江湖的疏狂。
“那年冬深雪急,十六歲的郭襄追著一隻九尾靈狐闖進黑龍潭。”他忽然並指為劍,在虛空中劃出靈狐竄逃的軌跡,指尖殘留的內力在晨霧裡拖出淡青光痕,
“那畜生狡猾得很,專往沼澤深處鑽...”
說著突然旋身,模仿靈狐急轉的動作,衣襬掃過周芷若劍穗。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卻見裴碩倏然頓住,指尖凝在她劍尖前三寸:“你猜郭襄怎麼破局?”他眼底閃過狡黠,忽然以樹枝代劍,使了半招“黑沼靈狐”。
劍勢本該直取咽喉,他卻故意在最後一瞬偏轉三分,樹枝擦著周芷若耳畔掠過,挑起她一縷青絲:“是神鵰俠楊過交給她的法子!”
突然壓低聲音,像分享什麼驚天秘密,“把樹枝綁在鞋底,結果...”
“嘩啦!”裴碩突然撲向地面,卻在即將觸地時凌空翻騰,粗布衣衫捲起滿地松針。
落地時單膝微屈,手中樹枝斜指蒼天,正是周芷若方才使過的收劍式:“結果腳底用力過猛,差點陷進那黑沼中,被那靈狐回頭嘲笑了好一陣!”
他大笑起身,拍打衣襟沾的松針,卻把麵粉拍得飛揚起來,在晨光中形成朦朧的霧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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