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
兩下清晰平緩的叩門聲響起,不疾不徐。
周芷若回身,尚未開口,房門已被推開了縫隙。
裴碩的身影出現在那縫隙之後。
“早。”他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清爽,人已踏進房內。
周芷若的目光瞬間就被他手中的衣物吸引了:兩件疊放整齊的新衣,布料細膩,色彩柔和,一看便不是客棧之物。
“這是?”她聲音裡帶著剛回神的不確定,眉尖微蹙。
昨夜照顧殷離的疲憊還未完全散去,這突如其來的贈予讓她疑惑。
裴碩沒有直接回答,手臂自然一抬,便將衣物遞到了她身前:“給你和小昭的新衣,那殷離似乎一早就走了,連個‘謝’字都沒留。”語氣輕描淡寫,卻暗含一絲“不識好歹”的譏誚。
他頓了頓,緊接著道出後續安排:“我們等下吃點東西也出發。”
周芷若下意識地伸手接過柔軟的布料,指尖感受到衣料傳遞來的溫熱與陽光味道。
疑惑正欲脫口追問衣物來源,她的視線卻在這時無意間落在了裴碩身上。
他也換了裝束。
周芷若的目光凝住了。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靛青色的道袍!
那顏色,那質地……再熟悉不過!
正是數月前在峨眉山上,她於燈燭幽微之中,一針一線親手為他改制的道袍!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衣襬牽引而去,果然在靛青的底色上,一隻踏雲靈狐栩栩如生!
看到他特意穿上這件衣裳,穿得如此合身,
一瞬間,周芷若心底翻湧起難以言喻的情緒。
昨夜照顧殷離的煩憂、宿醉帶來的昏沉……剎那間都被一種柔軟的、溫熱的暖流衝散。
他還留著這件衣服,並且特意在今天穿上。
一絲極淡、幾乎無法被察覺的漣漪,自周芷若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深處漾開。
那緊抿的唇線似乎柔和了極細微的弧度,她低下頭,目光再次落在手中柔軟的新衣上,先前那份疑惑已被另一種更充盈、更熨帖的心緒悄然取代。
“樓下庖廚新蒸了羊肉包。”他回身時已換上神采飛揚的調子,“老黑和小白在廄裡啃了一夜草料,也該活動筋骨了。”
周芷若攥著手中柔暖的月白衣料,窗外“得得”馬蹄聲漸起,甘州晨市的炊煙混著胡餅焦香彌散開來。
接連數日的跋涉,草灘的遼闊終於被蠶食殆盡。
馬蹄下的酥軟草甸不知不覺硬化成遍佈礫石的土徑,風裡的乾爽草腥也被溼潤的朽木與腐葉氣息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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