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包上,清風徐來,混著硝煙與腥鹹水氣。
小昭水青色的衣袂微動,她的目光釘在赤紅鉅艦“混江龍”上。
艙內那團驟然爆開的刺目金光,彷彿一顆微縮的金烏在她眸底炸裂,瞬間炫花了她的視野,逼得她下意識地閉眼。
就在這視線迷濛的間隙,她看到一道灰色身影,帶著那份與沸騰戰場格格不入的鬼魅速度,自“混江龍”頂層那片金光炸開的破敗舷窗處輕飄飄掠出!
那身影在空中劃過一道近乎無視重力的折線,疾墜而下!
就在觸及翻騰的血色湖面剎那,他的雙足已精準地點在漂浮的焦黑碎木上,
不,彷彿根本未曾“踩踏”實質,僅僅是足尖觸水,便漾開一圈細微得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
整個身體隨之借力再次掠起!
如此反覆,足尖在水面上連點三次,每一次點落都輕盈無聲,每一次騰躍都迅疾如電,帶起的不過是一線稍縱即逝的白痕。
幾個起伏間,那道身影便已掠過驚魂未定的陳軍小船,穿過漂浮的屍骸與燃燒的船板,無視了外圍仍在零星交火、吶喊廝殺的戰場。
混亂計程車兵、急促的號角、震耳的轟鳴,竟都未能捕捉到這道低掠湖面的飛影。
他就像一縷掠過湖面的無形硝煙,一個戰場上的“局外人”,只幾個呼吸,便已脫離混亂的湖面,穩穩落在了小山包之下。
而此刻,小昭正揉著眼瞼,那灰色的衣角已經帶著一絲水氣,再次出現在了她面前的山岩旁。
……
與此同時,“混江龍”艦橋處。
銳金旗掌旗使傅友德正手持血淋淋的點鋼槊,指揮士卒強攻那扇緊閉的金邊琉璃門。
方才艙內那一下刺目的閃光來得太突兀,他本能地眨了下眼睛,隱約間似乎瞥見有一團金燦燦、霧濛濛的東西,
更像是一道稍縱即逝的光束?自那舷窗中一掠而出,飛向湖心水霧深處。
那感覺快得超乎想象,快得甚至讓他懷疑是火焰燃燒產生的光影扭曲,或是激戰的眩暈帶來的幻覺。
“嗯?”傅友德濃眉緊鎖,抬手用力揉了揉刺痛的雙眼,再定睛望去:除了那被震得嗡嗡作響的艙壁、越發濃密的硝煙以及窗洞外翻滾的湖浪,哪裡還有半分異常?
難道是血戰太過疲憊,眼看勝局在握,竟生出這般恍惚?
“罷了,多半是煙塵火星…”他甩甩頭,將這點微不足道的異樣感壓下。
然而就在這時,一種更強烈的變化出現在了戰場。
旗艦上的抵抗力量如同被抽乾了魂魄,迅速衰弱下去。
先是零星武器脫手墜地的悶響,接著是壓抑不住、帶著驚惶與絕望的嗚咽聲。
這些悲聲起初如野草冒頭,稀稀落落,但很快就像瘟疫般蔓延開來,
從一個艙室傳到另一個艙室,從一處甲板擴散到另一處甲板,迅速連成一片悽惶壓抑、令人心頭髮堵的哭聲浪濤!
傅友德心頭猛地一沉,一個極其不祥、卻又是眼下唯一合理的念頭閃電般擊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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