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裴碩,彷彿對自己造成的這一連串效果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他滿意地看著孫劍鼓著腮幫子、含糊地對付著口中的肉包,這才慢條斯理地重新執起自己的筷子,從容地夾起一片無人打擾的醬牛肉送入口中,
又拎起酒壺給自己滿斟了一大碗女兒紅,痛快地“咕咚”灌了下去,
那模樣真像餓了很久...
酒席繼續在喧囂中推進,花香、酒氣與人聲如潮水般湧動。
老伯端坐在沉香木主位上,玄衣襯著夕陽金光,不動如山。
他神情自若,嘴角掛著淺笑,眼底卻沉澱著洞悉人心的精芒。
周圍的八仙桌上,南宮遠依舊垂眼把玩空杯,唐天縱的灼灼目光追逐著世家女子,高老大的嬌笑聲忽高忽低,一切構成一幅繁華的市井江湖畫卷。
就在這時,絡繹不絕的人流擠向了主桌。
這些人形形色色,都是老伯仁義之名招來的,有江湖豪客、酸儒書生、錦衣商人,
三教九流皆匯聚於此,
或為敬酒表忠心,或為求事博人情。
老伯來者不拒,但酒杯未及舉起,孫劍已霍然起身,
他那張古銅色的臉龐被酒意染紅,眉宇間強壓著不耐。
孫劍性格火爆直接,見不得父親被瑣事纏身,
現在每有人靠近,他便如座山雕般擋在前頭,粗壯手臂一揮,聲如洪鐘:
“老伯今日壽誕,酒我代了!諸位兄弟的心意,領了!”
說著,他抄起酒碗仰頭灌下,琥珀酒液濺溼前襟,喉結滾動如雷,彷彿要憑這豪飲鎮住場面。
一個疤臉壯漢,一身短褐布衣沾滿風塵,渾身透著草莽氣。
他抱拳嘶聲道:“老伯!滄州鏢局那事兒,多謝您老一句話保住我兄弟們性命!”
聲音粗嘎,卻帶幾分真誠。
孫劍一把搶過酒碗,代老伯一飲而盡,那漢子還欲多說,孫劍不耐地擺手: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別提了!喝酒管夠,其他改日談!”壯漢悻悻退下,臉上分明寫了“人情未到”的憋屈。
接著一人手持鑲金玉杯,恭謹遞上:“漕運碼頭那樁買賣,還請老伯鬆鬆口,運價再壓兩成,小的願奉上三成乾股……”
話帶市儈,目光閃爍。
孫劍不耐煩地奪過酒杯,替老伯喝下,酒勁上頭,他嗓門更大:
“生意經念個沒完!老伯缺你那點碎銀子?”
老伯卻在此時出聲,聲音溫吞卻不容置疑:“運價自有公道,回頭細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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