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燕子塢歸來後,南宮夢心裡總懸著塊石頭。
那日慕容蓉在藏書閣外輕描淡寫認出謝曉峰的場面,像根刺扎進她心裡。
慕容家底蘊深厚,連隱居的劍神都在她家當花匠,更別提慕容蓉容貌氣質皆屬上乘。
反觀南宮世家,這些年靠著她和父親南宮遠勉強撐著門面,《天龍十七式》還得求裴碩補全殘篇。
“不能再等了。”她對著銅鏡將白玉簪插進發髻,鏡中人眉眼間帶著決斷。
恰逢孫府與飛鵬堡的恩怨塵埃落定,江南這攤渾水她半點不想沾。
她的心思全在裴碩身上,這個能補全南宮家絕學、更被父親推舉競爭青龍會龍頭的神秘人物,絕不能放給慕容家。
蘇州最貴的綢緞莊裡,南宮夢指尖撫過一匹靛藍雲錦。
她吩咐裁縫按裴碩尺寸連夜趕製箭袖長袍,既合他低調的性子,又透著掌權者的貴氣。
她自己則換上月白流雲裙,腰間懸一枚青玉環佩。
當二人並肩走出客棧時,跑堂的夥計看直了眼:“真是神仙眷侶般的登對!”
廊下陰影裡,南宮遠捻著鬍鬚遠遠望去。
女兒這幾日與裴碩形影不離,他不是沒看見,他豈會不懂?
但想到裴碩關乎《天龍十七式》完整傳承與青龍會長老席位的佈局,他終究嘆口氣轉身離去。
“由她去吧,若能拴住此人,南宮家或可重振。”
連著幾日,孫府的後院總能見到孫劍拎著酒罈子,硬拽著裴碩往涼亭裡鑽。
桌上擺滿燒鵝、醬肉,酒碗磕碰聲不絕於耳。
孫劍的酒量本就不算頂尖,偏偏喝得又急又兇,沒幾輪便已醉眼朦朧,拍著桌子大呼小叫。
他清楚裴碩即將動身入京,這位大哥在孫府遭律香川背叛、父親命懸一線時出手相救,用一身深不可測的內力硬生生把老伯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孫劍醉醺醺地拎起酒罈給裴碩倒酒,手指發顫,酒水灑了半桌也不在意:
“大哥!再……再幹一碗!”他嗓門洪亮卻帶著沙啞,
“我爹那條命……是你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我知道這對你不算啥,可我這心裡……”他用力捶了捶胸口,眼眶泛紅,“這輩子都記著!”
裴碩的反應卻始終平淡。他端坐如松,任憑孫劍豪飲喧鬧,只偶爾舉碗輕啜一口,眼神清明得不似飲酒之人。
可孫劍不這麼想:父親倒下的那一刻,整個孫府天塌地陷,是裴碩穩住了大局。這份恩情,對重情重義的孫劍而言,重於泰山。
夜深時,僕從架著爛醉如泥的孫劍回房。
他癱在裴碩肩頭,嘴裡還含糊唸叨:“到了京城……缺啥就……就傳信!孫家……欠你一條命……”
暮色像墨汁滴入清水,緩緩在蘇州城暈開。
孫府最高的小樓窗邊,孫劍望著下方府門的方向,裴碩那挺拔的身影和南宮夢月白色的裙裾最後閃動了一下,隨即消失在硃紅大門外的長街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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