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剛泛白，空氣中瀰漫著一絲涼意。
金九齡，這位名震京畿的總捕頭，緊了緊身上質料上乘的錦袍，呵出一口清晰可見的白氣。
他步履沉穩地踱向街角那個熟悉的早點攤子。
攤主是個手腳麻利的老漢，見是金九爺，立刻堆起笑臉端上一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羊肉湯。
碗裡是實打實、堆得冒尖的厚切羊肉片，濃郁的湯底上漂著翠綠的蔥花，油脂漂浮在湯麵，在這寒冷的早晨，看一眼就讓人從胃裡暖起來。
金九齡滿意地坐下，拿起湯匙，先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濃郁的肉香，這才舀起一勺滾燙的湯汁，小心地吹了吹，不緊不慢地送入口中。
一股暖流瞬間從喉嚨滑入腹中，驅散了晨起的寒氣。
他微眯著眼，細細品味著湯頭的醇厚和羊肉的鮮嫩，彷彿這世上此刻只有這一碗湯是緊要的。
就在他慢條斯理地將一片羊肉送入口中，正用湯匙颳著肉湯時，巷子口出現了兩個穿著皂色公服的捕快。
他們腳步匆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但看到金九齡還在用飯，便立刻收住了腳步，規規矩矩地垂手站在攤子幾步開外，像兩尊泥塑木雕，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是目光緊緊追隨著金九齡的每一個動作。
金九齡仿若未覺，依舊專注地颳著碗底，直至把最後一點湯汁也喝得乾乾淨淨，才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放下了碗。
他掏出懷中一方素淨但質地極佳的汗巾，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和鬍鬚沾上的油星。
這時，其中一個年長些的捕快才敢上前半步，壓低聲音，語速很快但清晰地彙報道：
“金爺，有信兒了。昨日您吩咐盯梢的那個姓裴的，進了柳條衚衕裡頭那家院子後，就再沒露過面，一直待到天亮。我們的人不敢靠近，只在遠處守著。”
金九齡擦手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說話的捕快：
“哦？一直沒出來？”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是，金爺，確認沒出來。”捕快肯定道，
“後來……大概太陽快下山的時候，陸小鳳陸大俠也來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好像敲了門，進去了。但…在裡面待了沒多大一會兒功夫就出來了。”
“哦？陸小鳳也去了？”金九齡的眉梢這次真的挑了一下，透出幾分玩味，
“他進去後說了什麼？出來時什麼模樣？”
“這個…”捕快面露難色，“金爺，那院子有古怪，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院牆也高，裡面說話聲音實在聽不真切。不過，陸大俠出來時臉色...怎麼說呢，很不好看，鐵青著臉，腳步也重，看樣子在裡面談得…不怎麼愉快。”捕快斟酌著詞句。
金九齡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將汗巾仔細疊好，重新揣回懷中。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熹微的晨光中顯得有些深沉。
他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知道了。”金九齡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沉穩，甚至還帶上了一點輕鬆，
“走吧。羊肉湯也喝了，身子也暖了，該去會會這位…神通廣大的裴大俠了。”他邁開步子，目標明確地朝著柳條衚衕的方向走去，兩個捕快立刻緊隨其後，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清冷的晨霧裡。
金九齡掌心內力微吐，便震斷了門臼，走入院中，他目光精準鎖定院中的青衫人，雖然沒有照過面，但是金九齡很確定就是他。
裴碩正蹲在院中，指尖夾著一小條魚乾，逗弄一隻灰蓬蓬的小貓，見到金九齡進來，沒有絲毫起身相迎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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