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筆翁怔怔盯著那空空如也的杖頭暗格，又緩緩轉頭，望向師兄那具焦黑蜷縮的屍身。
他沉默許久，終於咬了咬牙，沉聲道：師父，弟子想過了，還是留在汝陽府，繼續為王爺效力。
百損道人聞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化作一聲輕嘆。
他如何不懂徒弟的心思。當年師徒三人縱橫江湖，雖說逍遙自在，終究是草莽出身，無根無基。
如今在汝陽王麾下，錦衣玉食，有權有勢，這樣的日子過久了，誰還願意再去過那種刀頭舔血、漂泊無依的生活？
唉……百損道人蒼老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
為師一生無兒無女，只有你們兩個徒弟。你師兄這一走，膝下就剩你一個了。你既然想留，為師也不勉強你。趁著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彈幾年，便再替你撐一撐，多立幾件功勞，好歹給你搏個高官厚祿，也不枉你跟我一場。
鶴筆翁心中一熱，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哽咽：弟子謝師父大恩！
起來吧。百損道人擺了擺手，神色鄭重，記住，以你如今的修為，在江湖上也算得是頂尖好手，尋常對手都不在話下。唯獨那孤鴻子……此人武功之高，心機之深，都遠非常人可比。日後你但凡遇上他，務必退避三舍，絕不可正面爭鋒。聽懂了嗎？
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好了，好好安葬你師兄。我去歇著了。百損道人說罷，轉身緩步離去。
他原本就佝僂的背影，此刻更添了幾分蕭索遲暮，彷彿又老了十歲。
而孤鴻子，早在昨晚高塔著火的時候，就已披著成昆的灰袍，混出了萬安寺的範圍。
九陽神功附帶一門縮骨奇功，他催動內力，將身形稍稍拔高几分，肩背放寬，連走路的姿態都刻意模仿成昆。
夜色沉沉，火光雜亂，巡夜的兵丁來來往往，縱然看見他的身影，也只當是成昆倉皇逃竄，沒認出他便是孤鴻子本人。
他一路疾行，直到奔出數里，確認身後並無追兵，這才放緩腳步，微微鬆了口氣。
這裡畢竟是大都皇城，不比尋常州縣的城池。即便深更半夜，街上也有巡夜甲士往來穿梭，城門更是高牆厚壘，守衛森嚴。這時候硬闖城門，必定惹出動靜。
孤鴻子心念一轉，決定先尋個地方暫避一時，等天亮宵禁解除，再混出城去。
他目光掃過街邊巷尾，見不遠處一座宅院院牆高聳，門楣上懸著塊的匾額，瞧著是戶殷實人家。
他也不客氣，身形一縱，便翻牆而入。院裡廊下晾著幾件尋常男子的布衣，他隨手扯了一身換上，又摸進一間空置的偏房，倒頭便睡。
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街上傳來開門掃街的聲響，宵禁眼看就要解除，孤鴻子才起身，悄無聲息地翻出李府。
此時城門已開，進出的百姓、商販漸漸多了起來。孤鴻子混在人流裡，慢悠悠朝著城門走。
剛到城門口，便見一隊甲士橫在那裡，為首的軍官手中舉著一張畫像，正對著過往行人逐一比對。
孤鴻子心中微動，湊上前去。畫像上的人面容清癯，眉眼陰鷙——正是成昆。
孤鴻子險些笑出聲來。看來自己昨夜那出李代桃僵，還真把汝陽王騙了個結結實實。對方以為是成昆潛入塔中殺了自己，而後畏罪潛逃，這才滿城搜捕成昆。
他放下心來，跟著人流繼續往前挪。
大都乃天下中樞，出入需要查驗身份路引，再加上昨夜出了萬安寺這等大事，今日盤查更是嚴了幾分。
孤鴻子早有準備——昨夜在李府，他順手從管家房裡摸了幾份下人的身份文書，此刻挑了份年紀、身高都與自己此刻模樣相仿的，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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