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夜，西院早早熄了燈。
季清凝躺在床上，盯著黑漆漆的帳頂，心裡說不上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麼。明日她就要在這座陌生的王府裡和一個陌生的男人成親。甚至連那個人長什麼樣，她都不知道。
今日原本輪到小穗值夜，可樂錦不放心，便陪著一起和衣臥在外間的暖榻上。
樂錦聽著季清凝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聲音，低聲問了一句：“小姐，你是不是睡不著？”
季清凝“嗯”了一聲：“樂錦，你和小穗陪我說會兒話。”
樂錦應了一聲，但她還沒斟酌好要說些什麼，房裡安靜了一瞬，這時小穗先開口問了一句：“小姐，你是不是還沒見過王爺？”
季清凝說：“沒見過，那天周嬤嬤說大婚之前不能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搪塞。”
“小姐，你害怕嗎？王爺長什麼樣，咱們也不知道。”小穗又問。
“有點怕。”季清凝裹了裹身上的被子，“可是怕也沒用，可能你們不信，在半年以前如果有人跟我說我會嫁給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人，我一定會覺得那個人瘋了。”
“小姐。”一首沒說話的樂錦，突然間語氣認真的說：“若是王爺對你不好，我們就寫信回京城，老爺一定會給您撐腰的。”
季清凝輕笑了一聲說：“好。”
第二日，剛到巳時，周嬤嬤便帶了兩個婆子來給季清凝梳妝換衣。
季清凝的髮髻被一層層盤起，九翟冠綴滿珠翠，壓得她後頸發酸。深青色的翟衣沉靜華貴，將她裡三層外三層的包裹起來。
她站在銅鏡前，看著自己。銅鏡裡的人，己經不是那個困在季府後宅的季清凝了。從今天起，她就要在這座王府裡，做她的桓王妃了。
行合巹交拜大禮之前，要先去宗廟祭拜。周嬤嬤將一隻質地溫潤的玉圭，交於季清凝掌心之中，引著她朝祠堂走去。
祠堂東側站著一個挺拔的身影，蕭時允身著玄色九章冕服，冕旒垂落，遮去了他眉眼間大半神情，只露出彷彿被北境的寒風雕刻過的冷硬下頜。
季清凝踏上祠堂的臺階，一步一步靠近前方的那個身影。
贊禮官肅立一旁，高聲唱禮。
蕭時允和季清凝二人依次上前，並肩立於大雍朝先祖牌位之前，行八拜廟見大禮。
禮畢起身，蕭時允垂眸立於原地，冕旒之下，依然無人能窺見他眼底的心緒。
拜過宗廟，季清凝被帶回東廂房更衣。她換了一身大紅紵絲大袖婚衫，等著和蕭時允行合巹交拜之禮。
“王妃，吉時到了。”周嬤嬤在帷帳外低聲說。
樂錦將季清凝從暖榻上扶起，步入了後宅正堂。這裡雖不像祠堂那樣肅穆，但依舊是簡單的陳設，唯有案桌前燃著的兩支紅燭，給這裡增添了一點暖色。
堂內很安靜，沒有賓客，沒有盛宴，只有王府的內侍和她帶來的兩個丫頭在一旁侍奉。
兩人躬身對拜的一瞬，季清凝抬眼，終於透過搖曳的燭火，看清了眼前人完整的模樣。蕭時允穿著一身親王赤色日常吉服，眉眼深邃，輪廓清俊，只是眼底帶著些疏離，沒有半分新婚的欣喜。
他對我不滿意——這是季清凝的第一感覺。
合巹酒喝過，冗長繁瑣的大婚儀式終於結束，季清凝被送回了西院。
樂錦扶她到榻上坐下，正準備給她倒杯茶水。周嬤嬤就在外堂低聲回了句：“王妃，剛剛周管家來告，說王爺有急事要出城一趟，請您先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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