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秋天的雨水比往年多，定城颳風的日子倒是少了幾天。
桓王府在定城的東北角，雖為親王府邸，卻並無內地藩王府那般恢弘，僅有端禮門上的朱漆銅釘顯示著蕭時允親王的身份。
這日一早，灑掃丫鬟在內院掃著昨日被雨打落下來的枯葉，有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從後罩房裡走了出來。
周秉德不緊不慢的走在前面，蕭時允的貼身太監常樂抱著一摞舊賬冊跟在他身後。
“周叔，您說這大婚的吉日都快到了，府裡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王爺都二十一了，換作別人，孩子都滿地跑了。如今聖上好不容易賜下個正妃，他倒好，一點兒也不上心，如今王府上下連塊紅綢子都不見掛。季家小姐大老遠從京城來，到了門前一瞧，還當咱們不樂意呢。”
他從八歲起就在蕭時允身邊伺候，有時候說起話來沒遮沒攔。周秉德腳步未停，只“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常樂快走兩步跟上去：“我不是多嘴，就是心裡不踏實。季家小姐是京城貴女，本來是要嫁給太子做太子妃的，誰知聖上一道聖旨給指到了咱們這個鳥不拉屎的破地方。咱們王爺如今又不上心，萬一人家一氣之下不嫁了可怎麼辦？”
周秉德這才停下，側頭看他：“你別胡說，聖上賜婚豈能兒戲？我看王爺平時是太寬縱你了，你這些話，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罷了。到別人面前，一個字都不許提。”
“知道了。”常樂縮了縮脖子。
周秉德望了望天，陰沉沉的，像又要下雨。前些日子京裡送來的那封信，信上寫了些關於季清凝的舊事。那封信只有他和王爺看過，他沒跟任何人說過，也不打算說。有些事，到了定城，就該爛在風沙裡。
“王爺自有王爺的打算。”周秉德說，“等人到了，該辦什麼，自然有吩咐。你先把這些舊賬本整理好，別到了要用的日子，亂七八糟說不清。”
常樂咕噥了一聲，抱著賬本走了。
周秉德在廊下站了片刻，轉身往書房去。他心裡清楚，蕭時允不是不上心，是這樁婚事來得太突然，且背後牽扯太多。
一個自小賜婚給太子的首輔嫡女突然改賜給了一個不受寵的邊地藩王，這讓誰聽起來都是件古怪的事，更何況還有那樣不堪的傳言傳出，所以王府上下這點冷清，才是該有的樣子。
石朔是午後回來的。
他進府時，首接把韁繩甩給門房，就徑首去了書房。
蕭時允正在看一份王府田莊的收成冊子，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
常樂正在一旁磨墨，見石朔進來，忙放下墨條退至一旁。
“王爺，屬下從雁門關回來了。”石朔抱拳。
“說。”
“季姑娘一行，前日進了雁門關，宿在關內石頭鎮。未帶儀仗，除了隨行的陪嫁，只有京營護衛十五六人。”石朔聲音不高，一板一眼，“那位季姑娘，進了客棧就沒再出過門，身邊隨侍有兩個婢女。”
蕭時允仍沒抬頭，硃筆在圖上輕輕畫了一道：“還有呢？”
“她身邊有個少年，警覺性不錯。”石朔說，“昨夜我靠近客棧時，他出來倒水，在院門口站了一瞬。雖沒發現我，但比一般人強些。”
蕭時允擱下筆，抬頭看他：“她看起來心情如何？”
石朔愣了一下，才明白蕭時允問的是誰。
“屬下只在季姑娘進客棧大門時遠遠看了一眼，也說不太準。看著倒是神態輕鬆，還和身邊的婢女說笑了兩句。”
蕭時允沒再問，只轉頭看向常樂：“讓你收拾的院子，如何了？”
常樂回道：“西邊的那處己經清出來了，樑柱重新拿素漆刷過，窗子也重新糊了。就是院子裡那兩棵沙棗，枯了一棵，要不要拔了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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