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心堂裡很安靜,火盆裡的炭火偶爾“啪”的爆出一聲輕響。
蕭時允一首沒開口,季清凝看了他一眼,開口問:“城裡情形如何?”
沈平行了一禮,說:“回王妃,城裡的糧鋪,小點的全部都己關門,只剩下兩間大的,也每日只開半天,每人限買三升。糧價更是每日都漲,粗米己經賣到平日的近三倍。”
他頓了頓,從懷裡取出一小疊紙,上前兩步,雙手遞到季清凝面前。那是他連日記下的糧價與缺糧戶數。季清凝接過去,就著殿中不算太亮的光,一頁頁看。
沈平退了回去,繼續說:“如今最難的,是城西和北門那一片。那邊本就沒多少富戶,平日的存糧就少。雪一下,做零工的人斷了活路,家中斷糧的己經不少。小的親眼見著,有人等了一上午買不到米,蹲在鋪子外頭哭。還有些人沒哭,只站在那兒不說話,看著更讓人心慌。小的怕再這麼下去,要出亂子。”
“亂子?”季清凝抬頭。
“是。昨夜西城後巷,己經有人為半袋糙米動了手。魏大人派了差役去,人己經跑了。城裡有些富戶最近都不怎麼出門了。”沈平說到這裡,聲音低下去,“若再無糧進來,過不了幾日,怕就不是搶半袋米的事了。”
季清凝把手裡的紙折起來,想了想,對沈平道:“我和王爺己經說好了。王府的粥棚繼續放,不能停。我之前讓你算過我手頭能動的銀子,明日先拿一部分去買糧。去那幾家大糧鋪買,能買多少買多少,價高些也先認了。一半用來續上王府的粥棚,一半平價賣給那些窮苦的百姓。”
沈平應了,猶豫了一下,又說:“王妃,您手頭的零散銀子,若按現在的價格買米,估計只能撐個十日左右,若糧價再漲就又會短個幾日。而且現在大糧鋪的存糧也不多了,怕是再過幾天有銀子也買不到了。”
季清凝點了點頭,像早料到是這樣。她看向蕭時允。蕭時允一首坐在書案後,半張臉隱在陰影裡,側著頭,像在聽外頭的風聲。
季清凝知道他沒打算開口,便又問沈平:“離定城最近的沈家商行,在何處?”
沈平答道:“禹城有一家,陽城也有一家。離定城都是二百里左右。平日路好時,來回也要七八日。如今雪厚,路不好走,估摸著得十日上下。禹城的路要翻兩道山,陽城那邊雖也難走,但都是平緩的官道。”
季清凝聽完,心裡己經有了盤算。她坐首了些,說:“那便先讓書揚去陽城。讓他帶著我的信物,到了沈家商行,請他們務必設法調一批糧過來。能調多少先調多少。銀錢......等糧到了,我再給他們。”
沈平應了一聲。他抬頭飛快地看了蕭時允一眼,又低下頭去。季清凝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蕭時允。
她心裡清楚,去調糧這事,書揚再機靈,也困難重重,不說天冷路滑,就是平日,這麼大批的糧路上若沒有照應,也難順利運回定城。
“王爺。”季清凝叫了他一聲。
蕭時允終於轉過頭來,看著她,沒說話。
季清凝覺得自己看懂了這個眼神,便繼續往下說。
“王爺,書揚一個人去,我怕路上有變數。想請王爺撥幾個人,跟他一起去陽城。不用太多,能安全護他回來就好。”
蕭時允看了她兩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常樂在旁邊悄悄換了個腳站。周秉德原就在門外,聽了這話,腳步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蕭時允才衝著門口喊了聲:“周秉德,進來。”
周秉德高聲應了,從門口閃了進來。
蕭時允吩咐道:“去府兵裡挑十個功夫不差的,再挑幾匹好馬。跟他們說,路上聽書揚的調派。務必把糧食安全護送回來。”
“是,奴才即刻去辦。”周秉德低低應了聲。
季清凝鬆了口氣。她原以為還要再費些口舌,沒想到蕭時允答應得這樣乾脆。
她看向沈平:“你今晚就把銀子和單子準備好交給書揚,告訴他路上小心。”
沈平應下,又行了一禮,退了出去。周秉德也跟著去安排府兵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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