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是第三天,也是徹底擊潰白素素固有認知的一天。
這天傍晚,暮色微涼,街區人流漸少,一個年紀極小的小女孩不慎和家人走散,孤零零站在街道拐角,眼眶通紅,卻強忍著不敢哭出聲,只是侷促地站在原地,茫然四顧。
末世里長大的孩子,早就被教會了隱忍,哪怕慌亂無助,也不敢肆意哭鬧,生怕引來未知的危險。
過往的倖存者大多行色匆匆,一時沒人留意到這個走失的小不點。
最先察覺到孩子異常的,是飄在半空遊蕩、負責街區巡查的阿飄。
通體瑩白、氣質溫柔的阿飄緩緩飄落,懸在小女孩面前,沒有陰冷寒氣,沒有詭異姿態,只是輕輕漂浮著,儘可能讓自己看起來溫和無害。
小女孩起初還有些害怕,往後縮了縮身子,可看著阿飄乾淨溫柔的模樣,恐懼慢慢消散,只是怯生生地望著她。
阿飄無法開口說話,這是她與生俱來的桎梏。
但她沒有絲毫遲疑,指尖凝出一縷細碎的血光,輕盈落在地面。猩紅的血色字跡一筆一畫緩緩浮現,工整又柔和,沒有半分血腥戾氣。
【別怕,你媽媽長什麼樣?畫出來,我幫你找。】
血色字跡落在乾淨的地面上,詭異的寫法,卻藏著最純粹的善意。
小女孩怔怔看著地上的字,緊繃的情緒徹底放鬆下來,蹲下身,用指尖沾著塵土,認認真真在地上畫了一張圓圓的臉蛋,還笨拙地添上了彎彎的眉眼。
簡單稚嫩的筆觸,是她記憶裡媽媽的模樣。
阿飄低頭看了一眼,輕輕點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瑩白虛影,瞬間掠入街巷深處,速度極快,卻不張揚,安靜搜尋。
短短五分鐘不到。
遠處街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位神色慌張的女人,被阿飄引著快步朝這邊趕來,正是小女孩的母親。
女人一眼看到街角的孩子,瞬間紅了眼眶,快步衝上前將孩子緊緊抱進懷裡,後怕又慶幸。
母女相擁,輕聲安撫,溫暖的畫面在暮色裡格外動人。
做完這一切的阿飄,悄悄飄回街巷上空,繼續默默巡查街區,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安靜又溫柔,盡職盡責。
全程目睹這一幕的白素素,徹底失語。
她站在原地,手裡的鋼筆懸在筆記本上方,久久沒有落下一個字。
這一刻,她忽然不知道該寫什麼,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判。
管理局的卷宗、百年的教條、所有的職業認知,在這一幕溫情面前,徹底顯得狹隘、刻板、不堪一擊。
一隻天生陰冷、本應畏人、害人的詭異,主動安撫走失孩童、主動幫人尋親、主動助人向善。
沒有利益算計,沒有暗藏陰謀,只是單純的善意相助。
這三天,她看見了合唱鬼陪孩童嬉戲,看見了餓死鬼壓制嗜血本能,看見了阿飄溫柔助人。
她親眼見證,這片街區的詭異,比很多惶惶度日、自私自利的活人,更守規矩,更懂善意,更護人間安穩。
那一頁空白的筆記本,成了她心底認知徹底崩塌的最好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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