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站在原地,老淚縱橫,用力點頭,哽咽得說不出一句話。
積壓在心底數年的思念與遺憾,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歸宿。他不用再漫無目的尋找,不用再日夜愧疚牽掛,終於親眼見到、親耳聽見,知道老伴走得安穩、從未怨他。
執念落地,心結漸解,沉甸甸壓在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
目送老人顫巍巍離去,眼底終於有了一絲光亮,不再是終日陰鬱的絕望,林默收回鏡面,心中瞭然。這便是孽鏡臺最溫柔的用處,不誅邪、不鎮兇,只渡人心。
而第二個心結,來自區內一個五歲的小男孩。
自打住進平安區的新宿舍後,小男孩每天都會笑嘻嘻跟父母說,自己有個漂亮姐姐陪著玩。白天陪他追逐打鬧,晚上坐在床邊哄他睡覺,溫柔又耐心。
起初孩子父母只當是孩子剛到新環境,胡思亂想、隨口瞎說。末世裡的孩子本就敏感怯懦,出現幻覺也屬正常,夫妻倆只耐心安撫,從未放在心上。
可一連幾天下來,孩子天天唸叨,說得有模有樣,甚至會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揮手、聊天、嬉笑。夫妻倆漸漸心裡發毛,越想越害怕。
在所有人的固有認知裡,鬼即是惡,遇詭必兇。孩子天生陰陽眼、靈性純粹,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憑空出現的姐姐,必然是不知名的詭異。
夫妻倆整日提心吊膽,生怕這隻未知的詭異傷害孩子、侵蝕孩子心神,卻又不敢隨意驅趕,只能終日守著孩子,滿心焦慮。
萬般無奈之下,夫妻倆只能找到林默,忐忑求助。
林默聽聞此事,依舊祭出孽鏡臺,對準孩子居住的樓棟房間溯源探查。
鏡面微光閃爍,過往歲月緩緩浮現,一段塵封的舊事被徹底揭開。
十年前,這棟居民樓裡,曾住著一個年僅七歲的小女孩。她乖巧懂事、溫柔善良,最喜歡畫畫、喜歡和小朋友玩耍,卻在十年前的一場意外裡,不幸離世。
死後她的魂魄沒有消散,也沒有化作兇詭,更沒有滋生半分戾氣。她只是太過留戀這棟充滿歡聲笑語的家,太過孤單,便一直默默守在這棟樓裡。
十年光陰流轉,樓裡的住戶換了一批又一批,世間滄海桑田,末世轟然降臨,無數人來了又走,唯有她一直停留此處,安安靜靜,無擾無傷。
她本性純善,從未害人、從未嚇人,也不懂作祟作亂。只是漫長歲月太過孤寂,好不容易遇見一個能看見她、願意陪她玩耍的小男孩,便真心實意陪著對方嬉戲打鬧,把孤單的時光,釀成了純粹的陪伴。
孽鏡臺光影外放,將小女孩的模樣清晰投影在眾人眼前。
扎著短短的馬尾,穿著乾淨的碎花裙子,眉眼軟軟的,笑容清甜純粹,周身沒有半點陰冷陰氣,只有淡淡的溫柔靈氣,看著乖巧又惹人心疼。
她似乎有些怕生,被眾人注視著,悄悄縮著身子,卻還是忍不住看向小男孩,眼底滿是歡喜。
孩子父母看到這一幕,懸了數日的心徹底落地。沒有凶煞、沒有惡意、沒有陰謀,只是一個孤單了十年、渴望陪伴的小可憐。
知曉前因後果,林默沒有選擇驅散殘魂,也沒有置之不理。
既然無惡,便無需鎮壓;既然有執念,便溫柔成全。
當晚,林默特意為這個小女孩,燒了一套嶄新的彩色蠟筆,還有一整本厚厚的空白圖畫本。火苗輕輕搖曳,紙製品燃成點點星火,化作最純粹的陰世物資,穩穩落在小女孩虛影手中。
五彩斑斕的蠟筆,乾淨空白的畫紙,是她生前最愛的東西,也是她十年孤寂時光裡,最缺失的美好。
小女孩捧著嶄新的畫筆,低頭呆呆看著,片刻後忽然揚起小臉,露出燦爛明媚的笑容。
她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開心地在原地輕輕轉圈,裙襬微動,虛影輕盈,整個人都透著雀躍與歡喜。十年孤寂,在此刻盡數被溫柔撫平。
這一幕溫暖治癒的畫面,全程被白素素靜靜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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