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終日陰風呼嘯、怨念翻湧、詭聲嘈雜的詭域,此刻安靜得可怕。沒有爭執,沒有戾氣,沒有躁動,整片區域的陰氣都隨之收斂、沉靜。
整整一天一夜,秀蘭閉門不出,獨自守在營帳深處,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沒有人敢上前打擾。
餓殍地詭神原本還在等著她出來對峙,打算繼續發難,藉機壓下怨婦巷的氣焰。可等了整整一天,始終不見半點動靜。
這般反常的沉默,反倒讓餓殍地詭神心底發慌,摸不透這位死對頭的心思,不敢貿然再度挑釁。
一旁的謊言街詭神依舊冷眼旁觀,笑看風雲,卻也敏銳察覺到,怨婦巷的氣場徹底變了,不再是憤怒暴躁,而是陷入了極致的沉寂。
一日一夜的漫長等待,悄然過去。
第二天清晨,東側詭域的霧氣尚未散盡,暗沉的天色籠罩整片營地。
一道微弱的陰氣從怨婦巷深處飄出,一名氣質溫婉、毫無戾氣的女詭緩步走出,找到了昨日送信的那隻低階遊魂。
這是秀蘭派出的專屬使者,不帶敵意、不帶兵力,只為傳遞一句簡單的回話。
使者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遲疑,卻態度明確,一字一句緩緩傳出:
“她……讓他來見我。一個人。”
沒有激烈的對峙要求,沒有設下埋伏的陷阱,沒有漫天的條件要挾。只有一句單獨相見的邀約。
訊息很快經由遊魂傳回平安區,落入林默耳中。
秦勇聞言,立刻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開口勸阻:“主公,不可孤身涉險!怨婦巷詭神執念極深、性情難測,且身處敵方腹地,三方詭域混雜,單獨前往太過兇險,末將請命隨行護駕!”
所有人都心存顧慮,亂世詭域,人心難測,詭心更難測。誰也無法保證,這是不是對方設下的誘敵之計。
但林默神色淡然,心中早已篤定。
他太懂此刻的秀蘭。她要的從不是廝殺、不是算計、不是勝利。她只是想要一個答案,一個千年以來,無人能給的答案。
“不用。”
林默輕輕搖頭,語氣平和卻無比堅定:“她不會動手。”
說完,他孤身一人,轉身出門,獨自朝著東側怨婦巷的方向緩步走去。
沒有護衛隨行,沒有大軍壓陣,沒有任何戰力鋪墊。一人,赴一巷,赴一場跨越半生遺憾、綿延千年的執念之約。
一路穿過霧氣沉沉的詭域邊界,跨過三方營地的對峙地帶,走進那條常年被怨念籠罩、陰冷幽深的怨婦巷。
整條巷子安靜得詭異,往日里侵蝕人心的怨念陰風盡數停歇,密佈的精神干擾悄然褪去,沒有任何詭眾阻攔,沒有任何殺機埋伏。
所有怨婦巷的詭眾全都自覺退避兩側,低頭垂目,不敢阻攔,也不敢窺探。
巷子最深處,一塊老舊斑駁的青石石墩上,靜靜坐著一道身影。
那不是眾人印象中戾氣滔天、面目陰森的恐怖詭神模樣,褪去所有對外的偽裝兇性,此刻的秀蘭,迴歸了最本真的形態。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了補丁的舊式粗布棉襖,髮絲灰白凌亂,眉眼佈滿歲月風霜的疲憊,身形單薄孤寂,像極了幾十年前那個獨守老屋、苦苦支撐的農村婦人。
沒有詭神的威壓,沒有害人的戾氣,沒有偏執的兇性。只剩一身歷盡滄桑的落寞,和深入骨髓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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