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凝,頂層房間的燈火靜靜搖曳,映得雪白牆面那一行字跡格外刺目。
黑水鎮……我的頭……好像就在那邊。
短短一句話,讓方才敲定出徵計劃、趨於沉穩的氣氛,瞬間蒙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與悵然。原本眾人奔赴黑水鎮的目標,純粹是為了追查陰陽交界的線索,尋找修復地府系統的突破口,是關乎整片亂世存續的主線任務。可誰也不曾料到,這趟兇險的禁地之行,竟然還牽扯到了阿飄遺失已久的過往。
一時間,秦勇、白素素、蘇晚三人的目光,盡數落在了身形飄忽的阿飄身上。
跟隨林默這麼久,阿飄一直是團隊裡最特殊的存在。她性情隨性天真,靈動又乖巧,平日裡愛嬉鬧、愛黏人,總是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穿梭在平安區的街巷之間,陪在眾人身側,從未展現過任何陰鬱、痛苦的情緒。所有人都預設,阿飄本就是天生殘缺的特殊靈體,自誕生以來便是這般無頭的形態,早已是既定的常態。
可直到此刻眾人才恍然驚醒。
她不是天生殘缺。
她是被人奪走了頭顱。
這份殘缺,不是宿命使然,而是一場未知的傷害、一段被塵封的過往。無數個日夜的嬉鬧之下,她心底一直藏著一份連自己都無法理清、無法觸及的缺失與執念。
林默望著眼前飄忽不定、氣息虛浮的阿飄,眼底的凝重漸漸褪去,多了幾分溫和與探究。他沒有急於追問,只是靜靜等待著,給這個懵懂的小靈體足夠的時間,梳理心底模糊零碎的記憶。
阿飄懸浮在半空,半透明的靈體輕輕晃動,比起往日的靈動活潑,此刻的她顯得格外茫然無措。
剛剛脫口而出的感應,並非刻意回憶,而是聽聞黑水鎮三字後,心底本能湧出的悸動與熟悉感。那是刻在靈體本源裡的羈絆,跨越了漫長的遺忘時光,驟然甦醒,拉扯著她的意識,讓她莫名心慌,又莫名期待。
她歪了歪沒有頭顱的身子,纖細的靈體小手在空中輕輕比劃著,像是在努力捕捉腦海裡破碎的畫面,試圖將那些模糊的感知清晰傳遞出來。
半晌,她再度飄到牆面之前,指尖幽光微閃,一筆一劃,慢慢寫下細碎的字跡。
字跡依舊歪歪扭扭,帶著孩童般的稚嫩,卻字字真切,藏著她獨有的感知。
【我記不清是誰帶走的,也記不清什麼時候丟的。】
【從我有意識開始,我的頭就不在身上了。】
寫完這兩句,阿飄停頓了片刻,靈體微微震顫,像是在鼓起勇氣,訴說藏在心底最久的秘密。
【但我一直能感覺到它的大致方向。】
這句話一齣,眾人皆是心頭一動。
原來不是毫無頭緒的執念,不是虛無的錯覺,而是實打實、跨越時空的本源感應。
林默眸光微凝,輕聲開口追問,語氣溫和,沒有半分逼迫:“你一直能感應到?之前怎麼從來沒說過?”
阿飄的靈體微微低垂,像是有些委屈,又像是無從說起,再次抬手寫字,緩緩道出了其中緣由。
【以前的感覺很淡,像隔著很遠很遠的霧。】
【而且方向一直是東邊,從來沒變過。我以為是自己感應錯了,也以為永遠找不回來,就沒和大家說。】
東邊。
眾人默默記下這個關鍵資訊,心中思緒翻湧。
末世數年,平安區以東的區域,是最早被徹底清理、徹底掌控的安穩地帶,詭氣稀薄,秩序穩固,不存在任何高危禁地,更沒有能藏匿阿飄頭顱的詭異空間。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阿飄一直有所感應,卻始終無法尋回自己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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