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緩緩籠罩住整座平安區。
白日里滿城的喧囂熱鬧漸漸褪去,街道上的人流散去,商鋪熄了燈火,就連常年巡邏的鬼差隊伍,也放緩了腳步,收斂了肅殺之氣。整座城池沉入一片溫柔靜謐的夜色裡,萬家燈火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鋪滿街巷,勾勒出亂世中最難得的安穩光景。
這是混沌肅清、內患根除後的第一個夜晚,整片疆域安穩平和,無風無浪。
可這份安寧,終究是短暫的。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待到天明,這份安穩便要暫時落幕。林默即將動身前往黑水鎮,踏入那片無人能歸的陰陽交界處,直面盤踞世間百年的熵之根源。
前路是無盡黑暗,是未知絕境,是連遠古強者都折戟沉沙的禁忌之地。能不能歸來,無人知曉。
所以這一夜,林默沒有休整,沒有籌備功法物資,也沒有推演戰局。
他只想安安靜靜,和身邊每一個陪他走過亂世風雨的人,好好告別。
這一路從屍山血海中走來,從孤身一人掙扎求生,到組建隊伍、搭建據點、建立地府秩序,是身邊這些人,一次次陪他絕境翻盤,一次次守住人間火種,從未背棄、從未退縮。
千言萬語,終究抵不過一句當面囑託。
夜深人靜,辦公樓外晚風微涼。
林默第一個見的人,是秦勇。
庭院之中,月光灑落,鋪了一地清霜。秦勇一身黑衣挺立,身姿挺拔如松,腰間長刀靜立無聲,依舊是那副沉穩肅穆、不苟言笑的模樣。自從追隨林默以來,他永遠是最可靠的戰將,是最堅固的壁壘,衝鋒在前、鎮守在後,從未有過半分懈怠。
他早已知曉林默明日要奔赴絕境的決定,眼底藏著掩不住的凝重,卻從未開口勸阻。他懂林默的擔當,也清楚這份救世的宿命,縱然前路兇險,也只能坦然目送。
林默走到他身前,沒有多餘的客套,語氣平淡卻格外鄭重,像是交付畢生心血,也交付身後整片人間。
“我走之後,直到我回來之前,整個平安區,交給你了。”
一句囑託,重逾千斤。
這意味著整片收復疆域的安危、萬千倖存者的性命、所有來之不易的秩序安穩,盡數壓在了秦勇一人肩頭。
秦勇身軀微僵,沉默片刻,重重頷首,聲音沉穩有力,字字鏗鏘:“主公放心。臣在,陣地在,平安區就在。”
哪怕無人坐鎮中樞,哪怕前路未知生死,他也會拼盡一身修為,守住這片人間煙火,守好林默拼死換來的安穩山河。
辭別秦勇,林默轉身去往阿飄的居所。
相比於其他人的沉重肅穆,阿飄的世界永遠簡單純粹。她剛剛凝聚完整人形,褪去懵懂遊魂的狀態,擁有了真正的自我與意識,心性依舊天真爛漫,不懂亂世深重的危機,也不懂陰陽交界處的恐怖絕境。
此刻的她正乖乖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月色,靈體輕盈柔和,周身微光淡淡流轉,一派歲月靜好。
看見林默進來,阿飄立刻揚起小臉,眼底亮起細碎的光芒,輕快地飄到他身前,習慣性地想要黏在他身邊,像個依賴兄長的小姑娘。
林默看著她純淨無垢的模樣,心底一片柔軟。
一路走來,阿飄的情報網貫穿全域,無數次在暗處探查危機、捕捉線索、預警兇險,默默扛下了最繁瑣、最累人的探查工作。亂世奔波,她從未喊苦,從未退縮,小小靈體,扛起了半邊情報防線。
林默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語氣帶著溫柔的叮囑,沒有沉重的囑託,只有最簡單的期許。
“你好不容易才凝聚完整人頭,往後別再那麼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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