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第三層資料區,徹底陷入死寂。
漫天懸停的灰白資料微粒紋絲不動,連空氣裡流動的秩序氣息都徹底凝滯。剛剛還在理念辯論中佔據上風、句句篤定的熵·零,周身所有翻滾蠕動的黑色顆粒,在此刻驟然定格。
那道模糊變幻、凌駕於所有資料之上的漆黑人形輪廓,第一次出現了徹底的僵硬。
白素素輕飄飄的一句質問,沒有磅礴氣勢,沒有凌厲殺伐,卻像一根最纖細、最精準的銀針,瞬間刺穿了熵·零層層包裹的理想外衣,狠狠扎進了它整套理念體系最致命的漏洞裡。
此前漫長的對峙與辯論中,熵·零始終站在道德高地,以“絕對自由”為標尺,審判舊地府的僵化管控,駁斥林默的溫和秩序。它篤定自己是打破牢籠的解放者,是摒棄管控的異類,是唯一信奉眾生自主的存在。
可此刻,所有冠冕堂皇的論調,都被一句最簡單、最直白的詰問徹底擊碎。
死寂持續了數秒,白素素沒有給對方絲毫緩衝辯解的機會,清冷的嗓音再次緩緩響起,字字清晰、句句鋒利,順勢展開完整的反擊,徹底封死它所有退路。
“你口口聲聲追求自由,標榜自主,控訴舊地府強行禁錮靈魂、替眾生安排命運,控訴林默以秩序引導人心、變相束縛選擇。”
她眸光澄澈清冷,靜靜望著前方僵硬的黑色人影,語氣平淡卻力道千鈞,不帶半分情緒,卻句句戳穿本質。
“可你從頭到尾,都在做一模一樣的事。”
“當年你摧毀地府舊秩序,撕碎輪迴鏈路,將無數被規整收納的靈魂資料盡數釋放到人間,掀起百年詭異浩劫。”
“那一刻的你,問過誰的意願了?”
“你問過那些安穩輪迴、只求一世平淡安穩的亡魂,願不願意被你強行拉出秩序庇護,墜入無序亂世嗎?”
“你問過那些執念淺薄、本心純粹的普通靈魂,願不願意被混沌裹挾,被迫異化,淪為噬殺的詭異怪物嗎?”
一連數問,層層遞進,直擊要害。
熵·零自詡解放眾生,卻從始至終,從未給過任何一個靈魂真正的選擇權。
舊地府是強行安排輪迴宿命,禁錮眾生前路;而熵·零是強行打碎安穩秩序,推送眾生墜入煉獄。
二者唯一的區別,只是結果的好壞,從未改變“強行替眾生做決定”的本質。
“你唾棄管控,厭惡束縛,可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獨斷專行,替億萬靈魂敲定了命運。”
白素素的聲音愈發清亮,邏輯層層閉環,無懈可擊。
“你說林默剝奪自由,用溫和的秩序收攏人心,可至少他的選擇,是給絕境之人退路,是讓深陷黑暗的人主動向陽。”
“而你?”
“你直接撕碎了所有人的安穩,強行將靈魂扔進混沌與廝殺,逼迫它們在毀滅與瘋狂之間掙扎求生。”
“你所謂的自由,從來不是眾生想要的自由,只是你自以為的自由。”
虛空微微震顫,熵·零周身凝固的黑色微粒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原本規整聚攏的漆黑顆粒開始無序亂竄、劇烈震盪。
整片模糊的人形輪廓,明顯震動了一下,不再是此前那般淡漠從容、掌控一切的姿態。
它那層疊混雜、無數聲源糅合的嗓音,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卡頓與失真,少了往日的冰冷篤定,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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