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掌控秩序的初代管理員,只是一個為年少偏執、刻板守規而悔恨終生的普通人兄長。
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眉眼溫柔的妹妹,沈渡心底的愧疚洶湧而出。他緩緩抬起愈發透明的右手,想要像年少時無數次那樣,輕輕摸摸她的頭,安撫她的情緒,彌補這百年的虧欠。
可指尖輕輕掠過沈月如的發頂,沒有絲毫觸碰的實感。
虛化的靈體穿過真實的靈韻,掌心空空如也。
他連最後一次彌補、最後一次安撫的機會,都徹底沒有了。
肉身早已湮滅,殘魂即將消散,百年光陰轉瞬即逝,所有虧欠,終究無力償還。
這一幕無聲的落空,比任何哭訴、任何爭執、任何決裂都更加讓人揪心。
沈渡怔怔地看著自己穿透妹妹發頂的手掌,眼底最後一點光亮緩緩黯淡,渾身的虛幻感愈發濃重,整個人幾乎快要融入周遭的昏暗空氣。
所有的堅韌、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大局,在這一刻盡數崩塌,只剩下最純粹、最沉重的歉意。
他輕輕開口,聲音沙啞微弱,帶著跨越百年的愧疚,吐出了藏在心底百年的告白。
“對不起。”
沒有多餘的辯解,沒有繁複的苦衷,沒有宏大的道理。
歷經百年沉澱,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大局為重,最終只化作這三個字。
一句對不起,遲到了整整一百年。
話音落下,沈渡輕輕閉上了雙眼。
不再觀望世間殘局,不再牽掛陰陽秩序,不再執念百年虧欠。
他緊繃百年的心神徹底放鬆,所有執念、所有枷鎖、所有責任盡數卸下。原本就瀕臨潰散的靈體,瞬間失去了所有維繫之力。
嗡的一聲輕響,細碎柔和的白光從他身軀上綻放開來。
如同漫天星屑,如同暮春飛絮,點點潔白的靈光緩緩飄散、緩緩舒展。他靠著牆壁的身形一點點透明、一點點淡化,從清晰的人形,漸漸化作朦朧的光霧,最後徹底拆解、散落,融入地底密室的每一寸空氣之中。
沒有轟轟烈烈的消散異象,沒有悲壯的落幕場面,安靜、平和,又徹底決絕。
百年管理員,百年守護者,百年孤魂,就此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密室裡徹底空蕩,石壁微涼,輪迴盤沉寂,再也沒有那個白衣佇立、隱忍百年的身影。
風過無聲,塵埃落定。
沈月如依舊保持著蹲在原地的姿勢,一動不動,靜靜看著兄長徹底消散的地方,眼底一片空茫。
沒有哭,沒有鬧,沒有崩潰。
只是長久的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百年的怨恨、百年的思念、百年的迷茫、百年的牽絆,在他閉眼消散的那一刻,盡數落空。
不知過了多久,漫長的沉寂過後,她緩緩雙膝跪地,身姿輕輕垂下,聲音輕緩、平靜,沒有波瀾,卻道盡了百年糾葛的最終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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