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聽到樓上傳來的麻將聲，小孩的哭鬧聲，還有收音機裡播放的單田芳評書。
這一切，都充滿了九十年代市井生活的鮮活氣息。
但他知道，在這片鮮活之下，隱藏著致命的危險。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著什麼。
他在熟悉這裡的環境，熟悉每一個轉角，每一扇可能突然開啟的門。
二樓，一個穿著跨欄背心的大爺，端著痰盂從他身邊經過，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捏著鼻子走開了。
四樓，一個燙著爆炸頭的中年婦女，正在樓道里用蜂窩煤爐子燒水，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
她警惕地盯著劉宇，直到他走上五樓。
七樓，樓梯口堆滿了雜物，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在跳皮筋，嘴裡念著歌謠。
看到劉宇，她停了下來，睜著一雙好奇的大眼睛。
劉宇衝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臉上的灰讓他這個笑容看起來有些滑稽。
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來。
終於，他來到了九樓。
通往天台的鐵門虛掩著，上面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大鎖，但鎖是開著的。
劉宇推開門。
一股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天台很大，地面是水泥的，因為風吹日曬，裂開了一道道口子。
四周是半人高的護牆。
遠處，是鱗次櫛比的城市建築，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有些灰敗。
他把蛇皮袋扔在天台中央，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從懷裡掏出一個硬邦邦的饅頭，就著一瓶自來水，大口地啃了起來。
他的對面，就是那扇通往樓下的鐵門。
他的背後，是空曠的天空和城市。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遮擋的位置，也是一個將自己完全暴露在敵人視野裡的位置。
指揮車裡，張建國死死盯著監視器裡劉宇的身影，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這小子……”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一點四十五。
十一點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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