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劉旺富嘴裡的“鬧鬼”，像一粒不大不小的石子，投進了劉宇心裡，漾開一圈圈漣漪。
他吃完飯，沒在家裡多待。
母親還在為紡織廠的“鐵飯碗”論證其永恆性，父親則在一旁點頭如搗蒜，時不時用“我老婆說得對”來鞏固自己的家庭地位。
劉宇披上那件半舊的夾克，蹬上永久牌腳踏車，吱吱呀呀地消失在溼冷的巷弄裡。
回到市局，那股子辦完大案後的鬆弛感還沒散去。
重案綜合組的辦公室裡，老馬正用一個搪瓷缸子泡著濃茶。
茶葉末子漂了半缸，他一邊吹著熱氣，一邊對著一沓厚厚的卷宗唉聲嘆氣，那是關於高翠花那檔子事的結案報告，裡面的人物關係繞得他腦仁疼。
陳火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盤著個空了的“紅塔山”煙盒，眼神飄忽，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件倫理大戲對他這個單身父親的衝擊，顯然還沒過去。
“老陳，想什麼呢？準備給你家火苗招個上門女婿，提前政審？”劉宇把車鑰匙往桌上一扔，調侃了一句。
陳火旺回過神，把煙盒捏成一團，扔進廢紙簍：“滾蛋。我在想，這世道，人心怎麼能爛到這個地步。”
他頓了頓，抬眼看著劉宇。
“你這一大早跑哪兒去了？跟許法醫約會去了？”
“喝了碗花生湯，順便聽了個鬼故事。”劉宇倒是沒有過多解釋，許采薇的性格，大家都懂，和誰不能吃到一塊去。
劉宇拉開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抓起鐵桶子，抓了一點點茶葉，丟了下去。
茶葉浮浮沉沉，宛若人生。
“鬼故事？”老馬來了精神，把茶杯放桌子上衣放，來了勁兒了，半個身子從藤椅上湊了過來。
“哪兒的？說來聽聽，比高翠花家的事還邪乎？”
“科技館。”劉宇言簡意賅。
“科技館？”陳火旺皺起了眉，似乎想起來了什麼。
又拿起一個空煙盒子，吸了一口味道：“就上個月，還有上上個月，連著出了兩回事的那個？不是說都結案了，意外墜亡。”
“我爸說，家屬還在鬧，橫幅都拉起來了，說孩子是叫魂叫走的。”劉宇抿了口水，“兩個孩子····咿···這麼說是三個孩子啊，同一個地方，前後就差一個月。這意外，是不是有點太巧了？”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城東分局刑偵隊的隊長，姓王，一張國字臉，看見劉宇他們，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李組，劉隊，陳隊，都在呢？”王隊長手裡捏著個資料夾，像是燙手的山芋。
他口中的李組，是重案綜合組名義上的組長李山河，此刻正從裡屋走出來。
“老王，什麼風把你吹來了？你那片兒最近不挺太平的嘛。”李山河遞過去一支菸。
王隊長擺擺手，愁眉苦臉地說：“別提了，李組，我就是為這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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