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火旺咔嚓咬了一口蘋果:“這還差不多。對了,那個老劉頭,到底是什麼來頭?聽你說他說話文縐縐的。”
“查了檔案。”劉宇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解放前是省劇團的臺柱子,唱青衣的。那個婉如,是他師妹。文革的時候,婉如被批鬥,穿著那件戲服自殺了。他瘋了一陣,後來就一直在這個廠裡看大門,守著那點念想。”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收音機裡還在放著那首《瀟灑走一回》。
“天地悠悠,過客匆匆,潮起又潮落……”
陳火旺嚼著蘋果,含糊不清地說:“劉宇,你說咱們這麼拼命,圖啥?”
“圖晚上能睡個踏實覺。”劉宇站起身,緊了緊大衣,“行了,你歇著吧。我還得回局裡繼續調查呢。何時是個頭啊····”
走出醫院大門,雪停了。
路燈下,幾個孩子正在堆雪人,笑聲清脆。
劉宇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那股煤渣味依舊嗆人,但此刻聞起來,卻多了幾分煙火氣。
這就是滄海,這就是生活。
無論發生了什麼,日子還得繼續,太陽照常升起。
而他和陳火旺,就是這黑夜裡的守夜人,守著這點微不足道的光亮。
審訊室裡的暖氣片燒得燙手,發出“噹噹”的金屬撞擊聲,像是有人在管道里敲打求救。
劉世昌縮在椅子裡,沒了在煤堆上那種癲狂的勁頭,此時像只被拔了毛的老鵪鶉。他雙手捧著搪瓷缸子,熱水的熱氣燻得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有些模糊。
“你是說,那件嫁衣是她找你借的?”劉宇手裡轉著一支鋼筆,筆尖在審訊記錄本上懸而不落。
“借?”劉世昌嘿嘿笑了一聲,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面,“不是借,是請。婉如……不,那個女娃娃,前天晚上下班,路過傳達室。她說,大爺,你那箱子裡的紅衣裳真好看。”
老劉頭眯起眼,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我說那是給新娘子穿的。她說她就要當新娘子了,那個倒爺回來了,要帶她去過好日子。她想試試,哪怕就穿給鏡子看看也行。”
“你就給她了?”
“給了。寶劍贈英雄,紅粉送佳人。那衣裳壓在箱底二十年,都要發黴了,該見見光。”
劉宇眉頭緊鎖。這邏輯聽著荒唐,但在一個瘋瘋癲癲的戲痴嘴裡,又似乎合情合理。
“那毒藥呢?也是她‘請’的?”劉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劉世昌手裡的水灑出來半截。
劉世昌哆嗦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那是耗子藥!廠裡耗子多,個頭大得像貓。她跟我抱怨過好幾次,說宿舍裡有耗子咬壞了她的絲襪。我就把我自己配的藥給了她一包。”
“你自己配的?”
“我是管鍋爐出身的,以前那是為了毒那些偷糧食的大傢伙。砒霜拌著紅糖,再加點我從劇團裡帶出來的‘秘方’,管保讓它走得沒痛苦,像睡著了一樣。”劉世昌說到這,竟然還有幾分得意,“這叫‘鶴頂紅’,體面。”
“體面個屁!”劉宇罵了一句,“你知道她死了嗎?穿著你給的嫁衣,喝了你給的藥。”
劉世昌的臉僵住了。
他愣了好半天,才喃喃道:“死了?真死了?我還以為她是把耗子藥拿回去備著……不對啊,昨晚我在鍋爐房燒紙,是因為我聽見……聽見有人唱戲。”
“唱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