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走在前頭,顧長風跟在後面,兩個人的影子拖在巷子的水泥地上,一長一短。
“你家住哪?”劉宇頭也不回地問。
“老城區,鼓樓東巷十七號。”
“今天出門有沒有人跟著?”
顧長風沉默了兩秒。
“不確定。我走的是巷子,穿了三條衚衕才到大路上攔的公共汽車。”
劉宇拐進巷子盡頭的一條更窄的弄堂。弄堂兩邊是居民樓的後牆,晾衣繩從二樓拉到對面,掛著被單和棉毛衫,滴答地落水。
他在弄堂中段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沒人。
巷子口那棵槐樹底下拴著一輛永久牌二八大槓,上了鎖,鏈條鏽得發紅,不是今天停的。
“從這兒出去,往南走三條街到城南。”劉宇繼續走,“不走大路,全走巷子。”
顧長風沒吭聲,跟著他拐來拐去。
這片老城區劉宇閉著眼都能走,前世在這一帶蹲過點、追過嫌犯、翻過牆頭。哪條巷子是死衚衕,哪堵牆矮得能翻過去,哪家院子養了狗——全記著。
穿過第二條巷子的時候,一個穿著白色跨欄背心的老頭端著搪瓷臉盆從門裡出來潑水,差點澆到顧長風鞋上。
“嘿!走路不長眼——”老頭罵了半句,看見劉宇夾克底下鼓囊囊的腰間,把後半句吞了回去。
劉宇加快腳步。
六點二十分,兩個人從巷子出來,到了城南的邊緣地帶。
這一片跟市中心不是一個世界。
路面從水泥變成了碎石子和泥土混合的土路,前兩天下過雨,地上坑坑窪窪的,積水沒幹透,踩上去咕嘰一聲。
路兩邊是低矮的平房和半倒不倒的廠房圍牆,牆上刷著“計劃生育是基本國策”的紅漆標語,漆面剝落了大半,“基本”兩個字只剩一橫一豎。
路燈稀疏,三盞裡兩盞不亮,亮著的那盞燈泡嗡嗡地響,招了一圈飛蟲。
劉宇停在一棵歪脖子榆樹底下,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六點二十五。
“從這兒到印刷廠還有多遠?”
顧長風往南邊看了看。
“走路二十分鐘,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到頭,過淮河故道上的水泥橋,橋那邊就是廠區。”
“橋上有人盯著沒有?”
“以前沒有。但今晚不好說。”
劉宇蹲下來,從路邊撿了一根樹枝,在泥地上劃了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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