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踏車廢了。前輪被子彈打穿了鋼圈，輻條斷了三四根，輪胎癟著，鏈條甩出來搭在地上。
劉宇拎起腳踏車看了一眼，丟了。
這輛車還是從廠裡偷來的，人家明天上班發現車沒了還得罵街。
他蹲在路牙子上退彈匣。
八發彈匣，打了兩槍，剩六發。備用彈匣給小李了，但小李沒槍，那彈匣還揣著。
六發子彈。對方手裡有槍，至少一把。麵包車裡還關著蘇敏。
孔維民不是跑路，他是繞回來的。
從印刷廠往南跑的麵包車，又繞到這條路上出現，說明他沒打算出城。他去東郊肉聯廠之前，先折回來殺一趟回馬槍。
為什麼？
因為他在衛生所沒看見許采薇，但衛生所離印刷廠只有兩公里。他往南開了一段，發現路上沒關卡，膽子就回來了。
回來幹什麼？
不是來找許采薇的。
是來殺他的。
劉宇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右腿。膝蓋能彎，沒傷到骨頭，皮外傷。
街上沒人。路燈隔五十米一盞，有兩盞不亮，黑黢黢的。九二年的城南到了晚上跟死城似的，工人下了班不是窩家裡看電視就是上麻將桌，街面上連條狗都少見。
遠處傳來摩托車的聲音。
一大一小兩個燈從西邊晃過來，發動機突突突地響。
嘉陵70，帶邊斗的那種。車身抖得厲害，排氣管冒著藍煙。
小李騎著車，一手捏車把一手託著頭盔——準確說是個安全帽，工地上用的那種黃塑膠殼。
他把車停在劉宇面前，看見路邊躺著的腳踏車殘骸，愣了。
“劉隊，你怎麼——”
“有人開槍。”劉宇跨上邊鬥，屁股剛坐下就往後一滑，鬥裡面全是鐵鏽渣子，“麵包車，蘇E牌照，剛從這兒過去的。往東拐了。”
小李把安全帽扣在劉宇腦袋上。
劉宇摘下來扔回去。“你戴。你騎車。”
“我戴了沒用，撞了連車帶人一鍋燴——”
“廢話少說，東郊肉聯廠，走！”
小李加油門，嘉陵70哆嗦了兩下竄出去。鏈條鬆了，換擋的時候咔咔亂響。
風灌進來，褲腿上的泥水被吹得硬邦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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