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南方做生意,勿念。就這一句話?”
“他老婆鬧到保衛科,說他捲了兩萬塊公款跑了。保衛科按經濟案報了上去。”劉宇把大前門的煙盒子捏扁了扔進鐵皮垃圾桶,“如果不是我爸半夜值班,這事兒就真成了捲款潛逃。”
陳火旺把信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什麼都沒有。
“字條是被迫寫的?”
“我爸說字跡是周大金本人的。但一個要跑路的人,留字條只寫一句話?不交代家裡的存摺在哪兒,不跟老婆孩子說一聲?”
陳火旺咬著下嘴唇,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地板太小,兩步就到頭了。
“劉宇,你想怎麼幹?”
“先去七號車間。”
“等等。”陳火旺攔住他,“你剛才說保衛科有人在查當晚值班的人。誰在查?”
劉旺富接了話:“保衛科那個姓孫的副科長。四十多歲,瘦高個,平時跟周大金走得近。”
“前天他挨個兒問門衛室的人,晚上誰值的班,有沒有看見什麼。老張當晚嚇得直哆嗦,連夜借了輛三輪摩托跑回鄉下老家了。”
“我在登記本上籤的是老張的名字,暫時沒人知道那晚是我頂的班。”
“暫時。”劉宇重複了這兩個字。
“所以我才把東西揣過來找你。”劉旺富站起來,拍了拍軍大衣上的灰,“擱在廠裡,哪天漏了風,老張那個慫包擋不住事兒,關鍵是兇手不知道是誰,萬一報復我怎麼辦。”
陳火旺把手錶重新用那張《大眾電影》的彩頁包好,塞進自己棉襖內兜。
“劉叔,您今晚先別回家了。就住這兒。”
“我本來就打算住這兒。”劉旺富梗著脖子。
劉宇從床底下拽出一個帆布挎包,把手電筒、一副棉線手套和半盒火柴塞了進去。
“走。”
陳火旺跟著出了門。兩人下樓,腳步踩在水泥臺階上,回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來回彈。
樓下停著一輛212吉普。雪渣子在車頂上積了薄薄一層。陳火旺拉開車門上了駕駛座,左手擰鑰匙打火。發動機哆嗦了兩下才啟動,排氣管噴出一團白霧。
劉宇坐在副駕駛,把挎包放在腳底下。
吉普車駛出衚衕,上了東風路。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路燈隔五十米一盞,一多半不亮,亮著的也是昏黃的鈉燈,照出來的光像尿在雪地上。
“保衛科報的是配電室被撬?”劉宇突然開口。
“對。今晚巡邏的人發現七號車間配電室的門鎖被撬開了,裡面的電線被人剪了一截。”
劉宇後腦勺靠在座椅上,盯著擋風玻璃上越來越密的雪點子。
配電室被撬。
前天晚上,有人在七號車間用水壓機處理了一個活人。今天晚上,配電室的電線被人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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