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清晨
窗戶縫裡透進來的光,灰濛濛的,跟死魚眼睛一個色。劉宇翻了個身,被子裡的熱乎氣兒一下就跑了。骨頭縫裡還殘留著昨晚值班的痠懶勁兒,眼皮重得像掛了兩塊鐵。
床頭櫃上的“北極星”牌鬧鐘,時針剛過六點。還早,能再眯瞪一會兒。
“鈴——鈴——鈴——”
桌上的紅色轉盤電話機,突然跟瘋了一樣叫喚起來。那聲音,尖得能扎進人腦子裡。
劉宇“噌”地一下坐起來,心跳得跟擂鼓似的。這個點的電話,十有八九沒好事。
劉宇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兩步跨過去抓起話筒。
“喂,刑警隊,劉宇。”劉宇聲音有點啞,喉嚨裡幹得冒火。
“劉隊!我是西湖飯店前臺!出事了!死人了!”話筒那頭的聲音又尖又抖,是個年輕女的,聽著快哭了。
“慢慢說,別急。哪個房間?”劉宇腦子裡的瞌睡蟲瞬間跑得一乾二淨。
“408!408房間!客人早上沒退房,我們服務員去敲門,沒人應。拿備用鑰匙也打不開,裡面反鎖了!後來……後來經理叫人把門撬開,就看見……看見……”她說著說著,開始抽抽搭搭地哭。
“看見什麼?”
“一個男的,躺在地上,脖子……脖子上一圈紫的……不動了……”
劉宇心裡“咯噔”一下。脖子上一圈紫的。勒死的。
“好,知道了。保護好現場,誰也別讓進去,也別讓任何人離開飯店。我們馬上到。”
劉宇掛了電話,動作麻利地開始穿衣服。的確良的白襯衫,藍色的警褲。扣扣子的時候,手指頭還有點僵。
劉宇對著鏡子抹了把臉,胡茬子冒出青青的一片,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得趕緊去叫陳火旺,他住在隔壁。
劉宇經過陳火旺房間門口:“老陳!陳火旺!出活兒了!”
沒動靜。
劉宇又扯著嗓子喊了一遍:“火燒眉毛了!趕緊的!”
過了十幾秒,木門“嘩啦”一下被推開,探出個亂糟糟的腦袋。是陳火旺,他眯著眼,一臉的起床氣。
“喊魂呢你!大清早的!”
“西湖飯店,死人了。趕緊穿衣服,樓下等你。”劉宇說完走回自己房間。
抓起掛在牆上的警服外套,鑰匙揣兜裡,蹬上那雙快磨平了底的黑皮鞋,劉宇就往樓下跑。
樓門口,那輛半舊的“北京212”吉普車靜靜地趴著。車身上還濺著前幾天下雨留下的泥點子。劉宇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掏出“紅梅”煙點上一根,猛吸了一口。
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腦子才算徹底清醒過來。
沒一會兒,陳火旺就頂著個雞窩頭,嘴裡叼著半截油條跑過來了。他身上那件警服外套的扣子扣錯了位,一邊高一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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