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他就站在碼頭上,手裡拿著槍。”
“季德明看到他,像是看到了鬼一樣,大喊著‘你出賣我們!’然後蘇世雄就開槍了……一槍,正中季德明的眉心。我親眼看到的,季德明就那麼倒下去了,掉進了海里……”
金世傑講完了,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在椅子上,渾身都被冷汗溼透了。
審訊室裡,死一般地寂靜。
劉宇低著頭,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看不清他的表情。陳火旺則走到窗邊,點了一根菸,一口一口地抽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金世傑的供述,聽起來天衣無縫。
人物、時間、地點、事件經過,全都說得清清楚楚,而且很多細節,比如船上不止一夥人、發生了槍戰,都和現場勘查的初步結果相吻合。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這起驚天大案的輪廓就基本清晰了:一個叫蘇世雄的神秘大佬,僱傭了一批亡命之徒黑吃黑,最後為了殺人滅口,不惜炸掉整艘貨輪,製造了這起慘案。
而這個瘸腿的騙子金世傑,因為負責望風,僥倖成了唯一的倖存者,並且目睹了蘇世雄殺害同夥季德明的全過程。
一切都顯得那麼合情合理。
但劉宇的心裡,卻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兇手來自首?
怎麼看,他都不像是死亡之局啊,為什麼他來自首。
他放下筆,抬起頭,重新審視著眼前的金世傑。
“你說,你是在看守所裡認識季德明他們四個的?”劉宇突然問。
“是……是的。”
“哪個看守所?哪個監室?管教叫什麼名字?”劉宇一連串的問題拋了出來。
金世傑愣了一下,眼神開始閃躲:“就……就是市看守所……監室……監室號我忘了……管教……管教我也記不清了……”
“一個把你關了半個月地方的管教,你記不清名字?”陳火旺掐滅菸頭,冷笑著走了過來,“你這記性,倒是挺有選擇性的啊。”
金世傑的臉色更白了,他強行辯解道:“我……我當時害怕,沒注意這些……”
劉宇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換了個話題:“你說,保釋你們出來的律師,叫林文軒?”
“對,林文軒。”
“哪個律師事務所的?有他聯絡方式嗎?”
“這個……我也不知道。他每次都是主動聯絡我們。”金世傑的聲音越來越小。
劉宇的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金世傑的供述,在大方向上無懈可擊,但在這些可以核實的細節上,卻含糊其辭,漏洞百出。
這不正常。
一個騙子,為了取信於人,通常會編造一些非常具體的細節來增加可信度。
而金世傑卻反其道而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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