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監控看到自己踩著檔案櫃往上爬的那一刻,整個人開始抖。
不是哭的那種抖,是冷了往骨頭縫裡鑽的那種。
檔案櫃下面壓著兩個人。她踩上去的時候沒有往下看。
警察把一份打印出來的門禁操作日誌放在財務面前。
“十點二十五分,你的賬號登入了門禁系統。登入之後沒有操作,但你簽了反鎖杆的鑰匙領用記錄。你領了鑰匙,交給誰了?”
財務沒有回答。她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
“還有,”警察翻開另一頁,“下午五點三十四分,你的賬號登入財務系統,刪除了林悅的三條報銷審批記錄。刪除操作的IP地址就是你的工位電腦。五點三十五分,你在公司群裡發了那條關於林悅經手款項有問題的不實訊息——前後只隔了一分鐘。”
財務捂住了臉。
她的肩膀在抖,整個人蜷在椅子上,像一團被揉皺的紙。
警察的聲音沒有停下來.
“你刪記錄的時候知不知道那些單據是真的?你發那條訊息的時候知不知道自己在造謠?”
“你籤反鎖杆鑰匙領用記錄的時候知不知道那個鎖會困死一百多個人的命?”
她沒回答。
她只是在抖。
一個月之後。
新聞推送比通知書先到。
老闆因非法拘禁、偽造財務憑證、強制猥褻,以及因私自下令反鎖消防通道致一百餘人死亡的過失致人死亡罪,數罪併罰,沒收全部財產。
財務因協助非法拘禁、惡意傷害、偽造證據,以及親手鎖死消防通道的故意行為,判處有期徒刑四年六個月。
六月的太陽很大。
我哥在老家的院子裡洗車,水管衝在輪胎上濺起一片水霧。
他穿了一件舊T恤,後背汗溼了一大塊,洗得認認真真,好像水能把什麼東西衝掉似的。
我媽在廚房裡喊他別把水衝到晾衣繩上,我爸在葡萄架底下泡茶,什麼也沒說,就看著。
我在鎮上開了一間小工作室。
兩間房,三臺電腦,接專案做設計。
不籤競業協議,不扣畢業證,不統一保管任何人的任何東西。
第一個實習生來的那天有點緊張,坐在我對面,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問公司文化是什麼。
我想了想。
“第一條——任何時候任何人說要走,不準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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