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就在完顏準泰做足了準備正要出手發難完顏納其從而拿回鑑印時,突然得到了一個驚天訊息——完顏宜里布因病情加重,已於半夜時分命歸極樂。
這個曾經稱霸一方的梟雄、馳騁在白綿山下的沙漠與草原之間的鐵血君王就這樣在自己親生兒子的折磨虐待下,結束了屈辱的生命。
兩日後,大喪在王宮舉行,完顏準泰作為眾人心中汗位的第一繼承人賦予了這個喪禮以黑水的最高禮節,美名其曰送別黑水聖武明德仁聖寬溫英睿汗父,並在喪禮當場,當著所有人的面上演了一齣悲痛欲絕的大戲,幾次“哭暈”在君王的金棺之下。
眾人見狀皆嘆汗王父子情深如海,可誰也不知道,完顏宜里布的死亡其實與這個所謂的孝子脫不開干係。
完顏納其靜靜地跪在漫天白幔中,冷眼看著周圍的一切,包括演得不亦樂乎的完顏準泰母子、形式性悲痛的群眾還有正中央那金光燦爛卻死氣沉沉的黃金棺材,突然覺得很可笑。
完顏宜里布,生時識人不清,又或許不該說他是識不清,只是沉浸在父慈妾賢子孝的幻想中不肯看清楚罷了,錯把陳醋當成墨,寫盡半生紙上酸,他親手養大了一條要他命的餓狼,如今自食惡果,死了倒是真誠了,就像這黃金打造的棺槨一樣,饒是再金貴和價值連城也不過是具冰冷的裝死人的器皿罷了,毫無意義,正如完顏宜里布的一生,再強悍精明又怎麼樣?還不是被自己編織的溫柔鄉及幻想出來的情感纏繞而不得善終。
或許作為君王,肉體浸染風沙鐵血中時就不該貪心,期盼著一個容納靈魂的溫柔鄉,沒了情感的羈絆,才能百毒不侵的沉浮下去。
完顏納其眼中光芒幽冷。
大妃守在身側,看了看他,握緊了兒子的手,作為一個女人來說,她早已失去了選擇人生的權力,而作為一個母親來說,她不想自己的兒子重蹈無數君王的覆轍,變得冷血殘酷,只希望他從今以後做個平安喜樂的平凡人。
可惜事情發展的方向永遠不會是她希望的那樣,因為緊隨著喪禮而來的便是汗位的歸屬權。
政堂之上,由完顏準泰與完顏納其為首的黑水大臣各分一派。
完顏準泰嗤笑:“三王弟這是什麼意思?是要與我爭汗位嗎?”
完顏納其眼神冷淡,看都不看他一眼:“二哥這話真奇怪,說的好像父汗已經把汗位傳給了你似的!別忘了,我也是父汗的兒子!而且我才是嫡子!”
特意強調嫡子一事正是因為歷朝歷代都遵循著一個規矩,有嫡立嫡無嫡立長,正是因為如此,完顏準泰才迫不及待地想要置完顏納其於死地。
聽了他的話以後,完顏準泰惱羞成怒極了反而笑得越發厲害:“三弟大概不知道吧!父汗早已決定了讓我繼承汗位!什麼嫡子不嫡子的,早就不作數了!”
“哦?是嗎?”完顏納其不甘示弱,攤開手:“口說無憑,煩請二哥拿出證據來!若有憑有據我自然心悅誠服,拜二哥為汗,可若是沒有……”
話鋒一轉,連面上都見了幾分凌厲狠色:“若是沒有,我等也不能像個白痴一樣,由得旁人隨意唆擺!”
一句話畢,立即引起身後一陣附和的聲音。
然而提到證據,剛才還巧舌如簧的完顏準泰明顯有些慌了,連說話都底氣不足:“父汗……父汗當時病重,無執筆之力,立我為儲是親口所說!”
“二哥糊塗啊!”完顏納其負手,笑起來,眼中滿是叫人捉摸不透的情緒,“即便父汗病重無執筆之力也有筆墨奴才和言官代為執筆,何需父汗親自動手?二哥這麼說,該不會是在糊弄人吧?”
“一派胡言!”完顏準泰厲聲呵斥,惱羞成怒,“我說了,是父汗親口對我說,讓我繼承汗位的!”
這時,完顏納其身後有人道:“空口無憑,二王子可以說老汗王將汗位傳給了二王子,那三王子也可以說老汗王把汗位傳給了自己!”
完顏準泰一個惡毒的眼神橫掃過去,完顏納其身後的聲音卻並沒有因此停下,反之質疑完顏準泰越來越激烈。
“我是證人!老汗王口傳汗位與三王子的事情是我親眼所見!”
這個時候,政堂外響起一道女人的聲音。
眾人皆看過去,唯有完顏納其不動,撥了撥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嘴角揚起一絲不明深意的笑來。
“小妃?”眾驚愕。
完顏準泰的生母小妃於萬眾矚目中走來,身穿素服,因為這兩天總是做噩夢夢見老汗王渾身是血找他們母子索命,所以此時的臉色也不太好,整個人都是憔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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