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州的私家偵探所裡,她收到私人醫生髮來的報告,開啟一看,好像一個焦雷從頭上滾過。前段時間她一直覺得身體不舒服,便做了體檢,病理結果是癌症。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找個藉口走進衛生間裡,在裡面出了一陣子神,接著便大哭了一場。
痛苦和絕望啃噬著她的心,她認定就是這段糟糕的婚姻令她情志抑鬱,這才得了絕症。她要報復!而私家偵探的調查結果又給了她當頭一棒。當她把車停在十字路口等紅綠燈時,竟發現旁邊那輛車裡坐著長相酷似吳眉的朱佳怡,她甚至以為自己做了一個噩夢。
一定是噩夢,否則不可能在同一天有兩件可怕的事同時發生!吳眉不是已經死了二十多年?可她怎麼活生生地坐在她旁邊的車子上?
她一定是見鬼了!
可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怎麼可能有鬼?她再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關竅。吳眉怎麼可能死而復生?那隻不過一個長相酷似吳眉的女子罷了。
可是,她怎麼會長得和吳眉那麼相似?這時朱佳怡開著車駛到前面,後面的車喇叭響成一片,她看到那輛車的車牌,那是王天明在江州買的車!她這才明白過來,車裡坐的是吳眉的侄女——朱佳怡。
鬧了半天,她還是輸了,她徹底輸了,這麼多年來,她從來沒有贏過。吳眉死了,但她一直活著,活在她的婚姻裡,活在她丈夫的心裡,她的身影像鬼魅一樣無處不在,就像現在,她忽然出現在她的面前一樣。
她忽然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既然已經失去了一切,還有什麼理由活下去?她忽然喪失了理智,猛地一腳油門踩上去,一下子和朱佳怡的車撞在一起。
誰能料到邵梅駕駛的汽車車頭竟然損毀到如此觸目驚心的程度!好在,朱佳怡只是負了傷,內臟受了猛烈的衝擊,以及一些皮外擦傷。好在她還年輕,身體素質良好,所以恢復速度較快。然而不幸的是,邵梅卻在這場事故中當場喪命。
王天明得知這個訊息後,瞬間洞悉了其中緣由。他心裡清楚,這起事件將會迅速引發一系列的連鎖反應。於是,他立即採取行動,安排朱佳怡在偏僻的奇峰山莊園內靜心調養,並且叮囑她沒有特殊情況切勿輕易下山,自己則趕往江州處理後事。
後來的事一件連著一件,直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消停下來。邵梅的公司還沒處理完,而他自己也因為這件事的影響被逐出董事局。
屋子裡安靜下來,香菸那嫋嫋的青煙一直升上天花板,房間裡濃厚的煙味已經讓王洋不能呼吸了,他站起身來,疾走幾步開啟房門,大口大口呼吸新鮮空氣。一陣風吹過,把他身上的煙味吹散了。
他靜靜地佇立在走廊之中,身影顯得有些落寞和孤寂。兩隻手微微顫抖著,艱難地支撐在冰冷的欄杆之上,彷彿那上面承載著他全身的重量一般。他的頭顱低垂著,像是被一股無形的重壓狠狠地壓了下來,讓人無法看到他此刻臉上的表情,但從他微微顫抖的雙肩可以猜到,此時的他心情一定非常沉重。整個走廊都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時間也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
短短兩個小時,他重新審視了自己的父親、母親、舅舅、堂姐,也至此知曉自己的人生竟與此前截然不同。曾經,他一直篤定自己是最幸福的人,父母對他疼愛有加,叔叔更是將他視如己出。從小到大,他都被關愛與陪伴包圍。然而,如今他才明白,這一切不過是虛妄的假象。
他想笑,但笑聲中卻滿是苦澀,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嗚咽。
當一個人一直堅信著某種假象,並將其視為真實的時候,突然間這個假象被無情地撕開,暴露出殘酷而赤裸的真相,這種打擊無疑是毀滅性的。那一瞬間,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崩塌,所有曾經堅定不移的信念都化為烏有。
這種感覺就像是從雲端跌入深淵,讓人猝不及防、無所適從。原本篤信的一切,原來只是一場騙局,由自己的父親和伯父串通好的騙局,欺騙了他這麼多年。原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了一切,卻沒想到這不過是一場虛幻的夢境,醒來後只剩下無盡的空虛和絕望。那種震驚和絕望如同洶湧的浪潮一般席捲而來,迅速將他吞噬,令他無法喘息。
在這一刻,他會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無助,甚至可能對自己產生懷疑。曾經的自信與驕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我否定和挫敗感。
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佇立著,宛如一座雕塑般堅定而沉默。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卻渾然不覺,彷彿與周圍的世界完全隔絕開來。他的眼神空洞無物,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奕奕;身體微微顫抖著,似乎隨時可能倒下,但又頑強地支撐著自己不至於跌倒在地。此刻的他看上去無比憔悴和疲憊不堪,彷彿全身的力量都已被耗盡抽空一般,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軀殼留在原地。
王天明跟著走出房間,站在兒子身後,他看著兒子高高的背影,又是欣慰,又是慚愧。欣慰的是,兒子已經長大了,慚愧的是,自己對不起他的母親,更沒有盡到當父親的責任。
良久,王洋才轉過身來,疲憊地說道:“你讓我緩緩。這兩天別找我,我想一個人靜靜。”
王天明沒有答話。這個時候,什麼話都是多t餘的。
王洋轉過身,走進隔壁房間,那是一早王天明為他準備好的。隨即,門關上了。一切都歸入沉寂。
不知什麼時候,太陽已經隱入山脈,一陣涼風吹起,吹到身上有些冷。王天明嗅了嗅空氣,有雨的味道。
晚上該有一場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