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海城,天醒得越來越早。
天剛矇矇亮,柏苑 26 樓的窗戶就被一陣細碎的聲響敲得發顫。不是風雪,是冰裂。
林遙站在陽臺邊,指尖貼著冰涼的玻璃往下看。
單元樓前的空地上,原本堅如鋼鐵的冰面已經塌下去一大片,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汙水,水面上浮著碎冰碴、爛樹葉和死老鼠,泛著一層油膩的白沫,風一吹就散出刺鼻的腥臭味。
一夜之間,冰面又薄了三寸。
“比昨天又塌了一塊。” 沈逸成走到她身後,手裡端著兩杯溫水,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凌晨三點的時候,西牆那邊傳來一聲悶響,應該是圍牆外的冰窟又擴大了。”
林遙接過水杯,指尖貼著溫熱的杯壁,眉頭卻沒舒展:“不對。太快了。”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舊日曆上。紅筆圈著的八月十五已經過去十幾天,日曆角落印著年份:2031 年。
“前世極寒是 2030 年十月底開始的,一直持續到 2032 年開春才慢慢化凍,前前後後差不多一年半。” 林遙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遠的事,“現在才 2031 年九月底,滿打滿算才十一個月,提前了整整半年。”
沈逸成沉默了幾秒,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天災從來不會按劇本走。提前化凍未必全是壞事,至少瘟疫和洪水早來早結束,總比吊著一口氣熬強。”
“不一樣。” 林遙搖了搖頭,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提前化凍意味著溫度回升得快,冰層崩解得急,汙水、屍體、垃圾一下子全翻上來,病菌擴散速度會翻倍。而且冰化得不均勻,表層軟、底下空,踩上去就是冰窟窿,掉下去就是連凍帶髒,救都救不回來。”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隆聲,像什麼重物砸進了水裡。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那是城區方向,應該是某棟樓的外牆冰殼脫落,砸穿了薄冰面。
這樣的聲音,最近一天比一天多。
早飯後,8 單元崗哨房裡開了個短會。
老顧蹲在地上,用炭筆在水泥地上畫柏苑周邊的路線圖,每畫一條就劃一道叉:“這條主路昨天塌了三個冰窟窿,掉進去一個拾荒的,撈上來的時候人已經硬了,肚子脹得老大,估計喝了不少髒水。”
“西邊的巷子更糟。” 小魏喘著氣跑進來,臉上沾著泥點,“巷口的冰面全軟了,一腳下去陷半尺,底下全是黑湯子。現在別說開車,走路都得探著走,稍不注意就掉坑裡。”
何煜雅悶聲補充:“我早上在樓頂看了,外圍三條能走的路,兩條塌了,剩下那條也裂了大縫,最多再撐三天。”
屋裡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冰面曾是末世裡最平坦的路,卡車、雪橇、人力車都能走。
現在冰化了,路沒了,外面的物資進不來,裡面的人也出不去,整個海城正在被融化的汙水切割成一座座孤島。
“工地那邊呢?” 沈逸成問。
老顧臉色沉了沉:“更糟。今早傳過來的訊息,第二區塌的冰窟越來越大,汙水順著裂縫往工地裡滲,隔離區已經住不下了。咱們送過去的那五罐萬金膏、十包正氣散,只夠救重症的,輕症根本顧不上。”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昨天夜裡又走了三個,都是年輕小夥子,拉脫了水,沒扛過去。李指揮他們急得嘴上全是泡,周宏業趁機鬧著要收繳各小區的儲水和藥品,統一調配,被李國棟壓下去了。”
方彥博推了推眼鏡,指尖在硬皮小本上快速划著:“藥不夠是必然的。咱們送的量,按重症一人五克算,五罐最多救二十五個人,十包正氣散也只能控制三十個輕症。工地現在確診加疑似小兩百人,這點藥就是杯水車薪,只能吊住最嚴重的那幾條命,壓不住擴散。”
“而且分配肯定亂。” 林遙接話,“葉家、周家的人肯定優先拿藥,普通勞工輪不上。咱們送出去的藥,最後能有一半用到工人身上就不錯了。”
。駁反人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