嘮嘮嗑好啊。 陳掌櫃摺扇一合,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我這鋪子平時冷清,難得有老朋友來,正愁沒人說話呢。小六,去把我那罐珍藏的老白茶拿出來,今天破例泡一壺。
小六應了一聲,屁顛屁顛地去了後屋。
林遙看著陳掌櫃的樣子,心裡暗暗點頭。
幾個月不見,陳掌櫃的氣色比之前好了不少。雖然還是瘦,但眼神更亮了,腰板也挺得更直了,身上那件洗白的長衫雖然舊,卻洗得乾乾淨淨,熨燙得平平整整。化凍前那批疫病藥和防蚊蟲藥,顯然讓他賺了不少,也讓他在海城的地位水漲船高。
陳掌櫃最近生意不錯? 林遙端起涼茶喝了一口,不動聲色地問。
託二位的福,還過得去。 陳掌櫃笑得謙虛,但語氣裡藏不住得意,上回你們給的那批藥,霍亂藥、腹瀉藥、防蚊蟲藥膏,我分批出了手,沒敢一次拋太多,怕引人注意。就這,也賺了不少。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瞞二位,現在海城做二手買賣的,誰手裡有藥誰就是大爺。我那批藥一齣手,幾個大團夥都主動找上門來合作,連黑市的人都給我遞了帖子,想長期收我的貨。
黑市的人? 沈逸成挑了挑眉,城西 K?
不止城西 K。 陳掌櫃搖頭,城東、城南、城北的人都找過我。不過我沒答應任何一家,就說貨是偶爾來的,不穩定,有了就通知他們。做我們這行的,不能綁死在一棵樹上,誰都不得罪,誰都能做生意,才能活得長久。
林遙心裡暗暗佩服。
陳掌櫃這個人,不愧是做古董買賣出身的,最懂的就是平衡之道。
在海城這潭渾水裡,他一個沒有武裝、沒有地盤的二手販子,能混到今天這個地位,靠的就是這份圓滑和謹慎。
那海城現在的局勢,陳掌櫃怎麼看? 林遙問。
陳掌櫃的笑容收了收,嘆了口氣:難。越來越難了。
他用摺扇指著窗外:四十八度的高溫,六檜山的水快斷了,安置點每天都在死人。官方焦頭爛額,三大家族各懷鬼胎,黑市趁亂擴張。再這麼下去,海城就要徹底亂了。
三大家族呢? 沈逸成問,最近有什麼動靜?
周家亂成一鍋粥,聽說周老太也就這兩天了,大房二房天天吵架,周宏遠想給老太太風光大葬,給她體面送走。但周宏琛不同意,就連大少奶奶和那個金孫都不肯浪費物資在一個行將就木的人身上,估計老太一嚥氣就要分家。”
聽到死老太婆被病痛折磨了近半年終於要嚥氣,林遙覺得終於出了半口惡氣。
年輕的時候折磨兒媳,末世的時候盡出陰溼詭計,就沒幹過什麼好事,病死也算她壽終正寢!
“葉家最滑頭,兩邊下注,一邊給官方交糧賣好,一邊跟黑市勾勾搭搭。許家最硬氣。 陳掌櫃的語氣沉了下來,許明坤只給官方交了十噸黴糧,擺明了敷衍。李國棟派人去催了兩次,都被許明坤頂回來了。許家現在封了園子,加強了戒備,看樣子是不怕官方翻臉。
他有底氣。 林遙淡淡道,城西 K 在背後撐著他。
沒錯。 陳掌櫃點頭,K先生們最近到處找藿香正氣水、降熱帖、酒精、口服補液鹽之類的防中暑物品。”
他狡黠的看著小兩口,“二位,你們怎麼看這件事?”
沈逸成手指輕輕敲著檯面,沒有絲毫隱藏:“按黑市K先生們的判斷,高溫的日子會持續,至於持續多久不好說,但極寒時期有近一年,極熱應該也不會短。”
陳掌櫃撫掌大笑:“哈哈,小兄弟果然沒把我老陳當外人。”他忽然嚴肅起來,“不瞞你說,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現在也往這個方向囤貨,酒精,冰袋,製冰機,降熱貼,生理鹽水等等。除了這些防治暑熱的物品,我看整個海城的水源問題也很嚴重,聽說K先生們還在半山別墅區後山加固據點,增派了人手,看樣子是要在那兒長期紮根。
林遙和沈逸成對視了一眼。
後山據點,囤水,加固防禦。
看來 K 先生已經知道六檜山水量銳減的事了,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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