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蘇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這T是愛情。
和剛才放棄野兔一樣迅速而堅定,蘇玖只用了半秒就決定彎下身子,去撿那枚戒指。
對於正常成年人來說,在一條水流平緩、水深不過五釐米的小溪裡撿一枚近在眼前的死物,是在容易不過了。
但是這對蘇玖來說並不簡單,他哪怕彎下腰都要忍受巨大的刺痛,更別說用僵硬麻木不再靈活的手指去勾一隻纖細輕巧的戒指了。
那戒指在流水浮力作用下像長了腿似的在蘇玖手指間左右擺動,怎麼也抓不住。
在這短暫的時間內,理工科畢業的青年並沒有因為幾年來的亡命生活忘記了貫穿他生命五分之一時間的學習生涯。在腦海中快速運算了阿基米德浮力公式和折射定律並且靈活運用,終於在五分鐘後成功把手伸出水面。青年一根一根展開有些顫抖的手指,看著掌心裡那枚在朝陽下熠熠生輝的戒指,開心得像一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然而這份喜悅並沒有持續多久,等蘇玖反映過來時,三兩隻低階喪屍已經扭曲著四肢朝他的方向行來。不僅如此,岸邊原本溫順可愛的食草野兔身體突然膨脹了幾倍,化身為長著鋒銳獠牙、目光充滿侵略性的兇獸。
好吧,這並不是什麼和平年代。這是2073年,末世降臨的第三年,一個喪屍與變異動植物橫行世界,人類在其夾縫中艱難生存的最黑暗的時代。
破曉的陽光衝散了晨霧,以蘇玖2.0的優秀視力可以看見不遠處樹木叢生的地方,稀稀拉拉的十數只喪屍正緩慢而筆直地朝他的方向走來。
完了!蘇玖腦袋裡浮現出這兩個字。因為一時鬼迷心竅,他已經錯過了最後的、掩藏起來的機會——一般喪屍和變異動物在黑暗裡各項機能都會被極大的削弱。因此,發現了它們這個弱點的人類特別是華夏民族,發揮了他們吃苦耐勞、勤懇不息的優良傳統美德,挖掘出了許許多多的貫穿他們生活地域的地下隧道,為的就是在緊急情況下還能有求生的機會。
蘇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他不可能跑過近在咫尺的喪屍,更沒有殺死它們的能力。也許可以拼一把,他這樣想著,將那枚戒指套在食指上,接著把手伸進褲袋裡取出幾塊火焰色的晶核,拼盡全身力氣向喪屍與變異兔的方向砸去。晶核剛接觸地面,就發出了幾聲劇烈的爆炸,半條腐爛的喪屍胳膊被甩到青年腳下。
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蘇玖被衝擊得胸口處一陣腥甜,腳下的溪水也被燒得滾燙,他感覺自己的腳脖子周圍被燙了一圈水泡。沒時間遲疑喊疼,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躲到安全的地方。
在蘇玖跌跌撞撞地向前前行時,一道灰影衝出火堆。“啊!”蘇玖痛得驚呼一聲,他低頭一看,那隻灰兔子在他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牙印,皮肉向上翻卷露出白骨,鮮血汩汩地流了出來,從指縫間穿過,再滴到溪水裡。
人類的鮮血散發著鮮甜誘人的芬芳,誘導著這個森林裡所有的生物非生物。灰兔倒炸起閃著寒光的長毛,像是守護著自己的獵物一般對前來奪食的動物咆哮著。與它爭奪獵物,不亞於虎口奪食。
然而面對真正變異過的老虎,它還是被輕鬆地一掌拍到了巖壁上成為一團肉泥。
該死的兔子終於死了,我和兔子一定八字不合。疲憊受傷的蘇玖放任自己躺在水中的時候胡亂想到:用掉了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得來的火系晶核,連自己的命也給搭上了,這次的決定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非智慧的喪屍與動物相比還是差了些,要是喪屍有智慧以他們的數量那該多可怕……不對,這和他已經沒關係了。
臨死之前真想喝一杯熱牛奶,蘇玖嚥了下發澀的喉嚨。逐漸渙散的瞳孔看著倒映在水中,漸漸包圍他的小轎車大小的變異虎;一人合抱不過來的變異巨蟒;還有盤旋在半空中的巨鳥……
還有這破戒指,才是害他的原罪。憤懣的青年想要把它從食指上取下來,卻怎麼扯也扯不動。
蘇玖把手抬到眼前,只見戒指的花紋凹槽間,全是自己剛才流的血,並且有靈性一般地繼續吸吮著自己傷口的鮮血。最後,在變異虎撲向蘇玖的那一刻,戒指像終於喝飽了一樣迸射出一道沖天的白色光柱,白色光柱一寸寸的擴大,逐漸將整個世界包裹住……
***
蘇玖猛然間從床上坐起身,在沒有空調的正夏午睡的結果就是上身的T桖完全被汗水浸溼。他像溺水的人一樣劇烈地喘息了一會兒,貪婪地呼吸著城市裡並不算清新的空氣。
等到他終於穩定好情緒後,才認真地打量起四周。周圍的環境熟悉又陌生,有點老舊的兩室一廳的房間,陽臺上那串隨風作響的碧綠色風鈴,還有他臥室展示櫃裡陳列著的幾塊他曾經從珠寶市場淘來的便宜石頭……無一不昭示著——這是他的家,那個沒有遭受末世侵襲、天災破壞的唯一的家。
蘇玖憑著記憶,顫抖地將手伸進枕頭底下,不出意外地摸出了一隻手機。曾經的他作為半個低頭族,手機是他生命中必不可缺的精神支柱之一,自然是在他伸手就能夠得著的地方。
還好有指紋解鎖,使得蘇玖能夠成功開啟手機桌面,過了不知多久,他早已經忘了屏保密碼。
蘇玖反覆地看了好幾遍螢幕上顯示的的時間:2070年7月28日下午3點02分,又開啟電視、取了門縫間壓的晨報逐一確認——他終於敢肯定,他重生了,重生到三年前,末世降臨的三天前。
彼時的他還是一個普通的大三學生,即將邁入社會。懷揣著年輕人固有的普通又合乎常理的奮鬥夢想和拼搏精神,想要找一份好工作,一個溫柔美麗的女朋友,事業愛情雙豐收。
蘇玖,他的父母為他取名的寓意一是因為“九”是個吉利的好數字,古代帝王認為它是尊貴長壽的象徵,二則是希望他們兩人的愛情能在他的見證下長長久久下去。他父母的愛情也確實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他們還手牽著手。三年前的一場大巴事故,不巧被外出旅遊的他們遇上了,被救援隊救出的時候他們已經永遠離開了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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