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院的喧囂被遠遠拋在身後,巷子深處,只剩下晚風穿過荒草的沙沙聲,像是一曲無人和的輓歌。
衛辭鳶走了幾步,她抬手,輕輕扯下耳後那根素紗面紗的繫帶,將薄如蟬翼的紗巾仔細疊好,藏回袖中。
淺藍的襦裙下襬沾了些許草屑,她抬手輕輕拍了拍,動作極輕,彷彿怕驚擾了這靜謐的夜,月色透過老槐樹的枝椏,斑駁地灑在她的肩頭,給這清冷的巷子添了一抹微弱的暖意。
拐過兩條幽深的巷子,前方老槐樹下,那輛青布馬車靜靜停駐,車伕正抱著鞭子打盹,打鼾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衛辭鳶的腳步聲驚擾了這份寧靜,車伕猛地驚醒,跳下車時動作有些踉蹌,隨即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姑娘,您回來了?沒事吧?”
“沒事。”
衛辭鳶擺了擺手,聲音清冷,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她抬頭望了望巷口盡頭的月色,月光清冷,映照出她半側清冷而堅毅的側臉。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過去就行,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車伕愣了一下,眼角在昏暗的燈影裡閃過一絲遲疑,隨即躬下身,聲音壓得低而謹慎。
“姑娘,這深更半夜的,您一個人走不安全,還是小人送您到地方吧,也不差這幾步路。”
“不必。”
衛辭鳶的聲音平淡,卻像淬了冰的玉,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清冷。
“我自有分寸。”
“是。”
車伕不敢再勸,微駝著背應下,調轉馬頭,馬蹄聲在寂靜的巷口敲打出零落的迴響,漸漸被無邊的夜色吞沒。
巷子重新歸於死寂,只有夜風在斑駁的院牆間遊走,發出細微的嗚咽,衛辭鳶攏了攏微敞的衣襟,沿著青石路慢慢往前走。
這條路她走過許多回,閉著眼都能摸到玉蘭院的位置。
路旁高聳的院牆內,幾枝夜丁香探出頭來,暗紫色的花苞藏在墨綠色的枝葉間,風過處,便溢位一陣極淡的甜香,混著初夏夜裡溼潤的草木清氣,絲絲縷縷地鑽進鼻腔,竟比宮裡終日不散的龍涎香還要清冽幾分。
她走得不緊不慢,鞋底碾過青石板上的碎月光,發出極輕的聲響。
白日里朝堂上的算計、宮闈中的權衡、方才巷子裡的戾氣,都隨著晚風慢慢淡了下去,心底那點從黃昏時就冒出來的、軟乎乎的想念,反倒越來越清晰。
明明幾日前才見過,明明這幾日都有密信往來,可此刻走在去往他院子的路上,心跳還是忍不住快了半拍。
她前世活了二十多年,周旋於陰謀詭計之間,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直白又柔軟的時刻,可重活一世,遇見蕭燼嚴,那些藏在堅硬外殼下的情緒,總忍不住在他面前露出來。
轉過街角,玉蘭院的黑漆大門在夜色裡豁然眼前。
那門庭看著與尋常宅院並無二致,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彷彿連時光都放輕了腳步,衛辭鳶在門前駐足,左右環顧,巷子裡空無一人,只有滿地清冷的月光鋪陳著,靜謐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索性往後退了兩步,腳尖輕點地面,身形輕盈地掠起,像一隻夜行的燕,無聲無息地穩穩落在了牆頭上。
牆內種著幾棵高大的梧桐,枝葉繁茂,交織的樹影剛好將她的身影遮得嚴嚴實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