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清晨,霜氣浸得窗紙泛著青白。
天剛矇矇亮,長樂宮的簷角下便已亮起了暖黃的宮燈,燭火隔著紗罩暈開柔和的光,映著殿中人影穿梭,輕手輕腳的,連呼吸都放得極緩,生怕擾了內殿熟睡的人。
青禾領著知秋、知雪站在寢殿門口,對著門縫瞧了兩眼,才輕輕推開門,門軸被提前抹了油,沒發出半分聲響,三人踩著厚厚的羊絨地毯往裡走,腳步輕得像貓。
內殿裡還留著淡淡的安神香氣,紗帳垂落,隱約能看見床榻上纖細的人影,青禾走到床邊,俯下身,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殿下?殿下該起了,再晚些,就趕不上給太皇太后請安了。”
床上的人動了動,裹著錦被翻了個身,露出半張蒼白卻依舊精緻的臉,睫毛顫了顫,衛辭鳶才緩緩睜開眼,眼底還蒙著剛睡醒的惺忪霧氣,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
“什麼時辰了?”
“剛交卯時。”
青禾伸手扶她坐起身,順手拿過旁邊的薄披風搭在她肩上
“天涼,仔細凍著,奴婢讓小廚房燉了燕窩粥,溫在爐上,等您洗漱完正好能用。”
知秋端著銅盆從外間進來,盆裡盛著溫熱的水,水面飄著幾片茉莉花瓣,熱氣裹著淡淡的花香漫開來,她年紀小,手腳卻麻利,把銅盆放在架上,又擰了溫熱的帕子遞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殿下,洗臉啦。”
衛辭鳶接過帕子,敷在臉上。
溫熱的水汽熨帖著肌膚,驅散了晨起的寒意,也驅散了幾分睡意,她慢慢擦著臉,腦子漸漸清明,昨夜鑽狗洞進宮的狼狽彷彿還在眼前,轉眼便要換上華服,做回那個金尊玉貴的南楚長公主。
洗漱罷,她坐到梳妝檯前。
黃花梨木的梳妝檯擦得鋥亮,嵌著一面磨得極平整的銅鏡,映出女子清絕的眉眼。
許是剛從蒼梧山回來,氣血還沒補回來,臉色比往日淡了些,反倒添了幾分病弱的柔美感,只是那雙眼睛依舊清亮,像浸了寒潭的星子,平靜底下藏著鋒芒。
知雪捧著三個描金首飾盒進來,一一開啟擺在臺上,赤金的、珠玉的、點翠的,滿滿當當,珠光寶氣晃得人眼暈,都是往年宣帝和太皇太后賞的,件件都是珍品。
“今天梳凌雲髻?”
青禾拿起牛角梳,沾了點桂花頭油,順著烏黑的髮絲慢慢往下梳,頭髮軟而順滑,像上好的墨色綢緞,從肩頭傾瀉而下。
“嗯。”
衛辭鳶看著鏡中的自己,淡淡應了一聲。
凌雲髻最是莊重華貴,配正式的生辰禮服正好。
青禾手法嫻熟,指尖翻飛間,烏黑的髮絲便被一點點挽起,盤成規整又大氣的髮髻,先在正中間插一支赤金鳳凰銜珠步搖,鳳凰口銜的東珠圓潤飽滿,垂下來三串珍珠流蘇,剛好落到鬢邊,走路時輕輕晃動,叮咚作響,靈動又威嚴。
兩側各配一支赤金鑲紅寶石簪子,鬢邊別上兩朵小巧的珍珠攢花,最後在髮尾綴了幾支銀質小簪,固定住碎髮。
一套首飾戴完,整個人的氣勢立刻便提了起來,清冷尊貴,正是一國長公主該有的模樣。
知秋捧著胭脂盒子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遞上螺子黛,青禾接過來,細細給她描眉。眉形是遠山黛,微微彎著,不凌厲,卻自有風骨。
“殿下今天氣色稍差,奴婢給您用點胭脂吧?提提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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