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宗聞言,心中稍安,當即下旨,賞賜孫思邈黃金百兩,綢緞千匹,並命其明日隨駕啟程,前往九成宮。孫思邈謝恩之後,心中依舊牽掛著盧照鄰的病情,卻也無可奈何,君命難違,只能暗自祈禱盧照鄰能夠嚴格按照自己的囑咐服藥,穩住病情。
次日清晨,高宗率領文武百官,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長安,前往九成宮。孫思邈隨駕而行,坐在隨行的馬車之中,心中思緒萬千,一邊是高宗的病情,一邊是盧照鄰的安危,只盼著早日從九成宮歸來,繼續為盧照鄰診治。
孫思邈離去後,盧照鄰獨自一人留在終南山的茅廬之中,雖然兔天一經常過來陪伴他,但身邊沒有了孫思邈的身影,心中的孤獨與無助愈發強烈。起初,他還能嚴格按照孫思邈的囑咐,按時服藥,劑量也絲毫不差。也能聽從兔天一的勸說,靜心休養。但幾日之後,他感覺自己的病情並沒有明顯的好轉,依舊渾身痠痛,肢體僵硬,心中漸漸變得急躁起來。
他想起自己年少成名,才華橫溢,與王勃、楊炯、駱賓王並稱為“初唐西傑”,也曾意氣風發,胸懷壯志,想要在朝堂之上大展拳腳,實現自己的抱負,想要寫下更多流傳千古的詩文,名垂青史。可如今,卻被風疾折磨得身不由己,形同廢人,不僅無法實現自己的理想,反而要整日與病痛為伴,每日服藥、休養,連行走都十分困難,心中的悲愁與不甘,難以言表。
“為何?為何老天如此不公?我盧照鄰才華橫溢,心懷壯志,卻要遭此劫難?”盧照鄰坐在茅廬之中,望著窗外的落葉,心中滿是悲憤,忍不住仰天長嘆,聲音中滿是不甘與絕望。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就這樣被病痛擊垮,不甘心自己一生就這樣碌碌無為,不甘心就這樣辜負自己的才情與抱負,不甘心就這樣永遠被困在終南山的茅廬之中,無法走出這片山林。
此時,他想起孫思邈臨走時說的話,說這藥方只能緩解症狀,無法根治自己的風疾,想要痊癒,還需要長期調理,不可急躁。心中的急躁愈發強烈,他暗自思忖:“或許,是先生的藥方劑量太輕,所以才沒有明顯的效果。若是我加大劑量,或許就能更快地好轉,就能早日擺脫病痛的折磨,就能重新回到長安,實現自己的抱負,就能寫下更多的詩文,不負自己的才情。”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再也無法遏制,像一顆種子,在他的心中生根發芽,漸漸佔據了他的思緒。他不顧孫思邈的囑咐,趁兔天一不在時,取出孫思邈留下的藥方,按照自己的想法,擅自加大了每一味藥材的劑量。原本每日一劑,他改為每日兩劑,每一味藥材的用量,也增加了一倍有餘,尤其是桂枝、附子等性溫的藥材,他更是加大了用量,以為這樣就能更快地驅散體內的寒氣,緩解肢體僵硬之症。
起初,服藥之後,盧照鄰感覺身體有些發熱,肢體的痠痛似乎也有所緩解,心中暗自竊喜,以為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加大劑量果然有效果。於是,他更加肆無忌憚地加大藥量,甚至有些藥材的用量,己經超出了正常劑量的三倍之多。
他哪裡知道,孫思邈擬定的藥方,是根據他的病情,經過反覆斟酌,精準配比的,每一味藥材的用量,都恰到好處,兼顧了療效與安全,多一分則傷體,少一分則無效。他擅自加大劑量,尤其是桂枝、附子等燥熱藥材的用量,不僅無法治好自己的病,反而會對自己的身體造成嚴重的傷害,導致藥物中毒,傷及臟腑,氣血紊亂。
幾日後,盧照鄰漸漸感覺到身體出現了異常。他開始頭暈目眩,噁心嘔吐,渾身無力,肢體的僵硬不僅沒有緩解,反而愈發嚴重,甚至連抬手、翻身都變得十分困難。他的皮膚開始出現紅斑,瘙癢難耐,口中也泛起苦澀之感,飲食難以下嚥,甚至連喝水都會嘔吐,氣息也變得微弱起來。
此時,盧照鄰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不該不聽孫思邈的囑咐,不該擅自加大藥量。他心中滿是悔恨,想要按照孫思邈原來的藥方服藥,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己經承受不住,只要一服藥,就會嘔吐不止。
兔天一發現盧照鄰的病情急劇惡化後,心中十分焦急,連忙為他診脈,脈象微弱而急促,舌苔發黑,面色蒼白如紙,心中頓時明白了,盧照鄰這是藥物中毒,傷及了臟腑,情況十分危急。他沒有絲毫耽擱,立刻按照孫思邈臨走時的囑咐,為盧照鄰施針,選取人中、足三里、內關等穴位,刺激氣血流通,緩解中毒症狀,同時,快速調配了解毒、補氣的藥方,匆匆煎好,小心翼翼地喂盧照鄰服下。
“升之兄,你莫要慌張,也莫要悔恨,我一定會救你的,一定會穩住你的病情,等到先生回來。”兔天一一邊為盧照鄰擦拭額頭的汗水,一邊輕聲安慰道,眼中滿是焦急,卻又帶著堅定。他知道,此時的盧照鄰,情況十分危急,若是稍有不慎,就會有生命危險,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救治盧照鄰,不負孫思邈的囑託,不負自己與盧照鄰的情誼。
茅廬之中,冷冷清清,沒有一絲人氣,只有兔天一忙碌的身影,藥爐中的火苗跳躍著,藥香瀰漫在整個茅廬之中,卻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暖與安心。盧照鄰躺在榻上,望著屋頂的茅草,心中滿是絕望與悔恨,淚水忍不住從眼角滑落,浸溼了枕巾。他想起孫思邈的囑咐,想起自己的急躁與愚蠢,想起自己未竟的抱負,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
“先生,我錯了,我不該不聽您的囑咐,不該擅自加大藥量……”盧照鄰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充滿了悔恨,“天一兄,對不起,讓你為我費心了……,我還能治好嗎?我不想死,我還沒有實現自己的抱負,我還想再寫詩文,再看一眼長安的繁華,再與你們一同吟詩作對……”
兔天一聽到盧照鄰的喃喃自語,心中滿是心疼,他握住盧照鄰冰冷的手,輕聲說道:“升之兄,你莫要道歉,也莫要放棄,我一定會救你的,我會一首守在你身邊,悉心照料你,首到你好轉。你一定要堅持住,一定要等到先生回來,我們還要一起回到長安,一起吟詩作對,一起實現自己的抱負。”
說罷,兔天一又為盧照鄰施了一次針,隨後坐在榻邊,時刻觀察著他的病情變化,每隔一個時辰,就為他診一次脈,調整一次藥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服藥,寸步不離。終南山的風,吹進茅廬,帶著陣陣寒意,吹動著榻邊的藥方,也吹動著兔天一心中的擔憂,可他沒有絲毫懈怠,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穩住盧照鄰的病情,一定要讓他等到孫思邈歸來,一定要救他一命。
夜幕降臨,茅廬之中一片漆黑,只有一盞油燈,微弱地燃燒著,映著盧照鄰憔悴不堪的面容,也映著兔天一焦急而堅定的神情。兔天一守在盧照鄰的榻邊,一夜未眠,時刻留意著他的呼吸與脈象,不敢有絲毫疏忽,他知道,這一夜,對盧照鄰來說,是生死考驗,對他來說,也是一場考驗,他必須堅持住,必須救盧照鄰於危難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