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嵩山深處的孤寂清幽不同,長安城中,卻是一派繁華熱鬧之景。儀鳳三年,高宗雖仍在九成宮調養身體,但長安城中的文化活動,卻依舊蓬勃發展。此時的初唐詩壇,經過王勃、楊炯、盧照鄰、駱賓王“西傑”的開拓,詩歌創作己經呈現出繁榮的景象,各種詩體層出不窮,文風也日漸成熟。
但此時的詩壇,也存在著諸多問題。當時的詩歌,雖有諸多佳作,但在聲律、對仗方面,卻沒有統一的規範,大多雜亂無章,缺乏章法。許多詩人創作詩歌時,隨意而為,不講究平仄、對仗,導致詩歌的音韻不和諧,意境不優美,影響了詩歌的藝術效果。
就在此時,沈佺期、宋之問二人,在長安城中獻媚武后創作應制詩文雖然浮華,但是倡導律詩的平仄、對仗規範,整理詩歌的聲律體系,力求讓詩歌的創作,更加規範化、系統化,從而也推動初唐詩歌的進一步發展。
沈佺期,才華橫溢,詩文俱佳,尤擅律詩;宋之問,與劉希夷是舅甥關係,同師學習,才華出眾,擅長五言律詩,且精通聲律。二人與劉希夷同登進士第,一同在長安為官,善於巴結深受朝廷重用,且二人志趣相投,雖然抵制兔天一等人的文風革新,卻對當時詩壇的混亂局面也深感憂慮,為進一步討好武后便決心一同倡導律詩的規範,整理聲律體系。
沈佺期、宋之問二人,在繼承沈約、謝朓等永明體詩人聲律理論的基礎上,進一步研究詩歌的平仄、對仗規律,從原來的講求西聲發展到只辨平仄,從消極的“回忌聲病”發展到悟出積極的平仄規律,又由原來只講求一句一聯的音節協調,發展到全篇平仄的粘對,以及中間二聯必須上下句屬對,從而形成了完整的律詩規範。
二人也時常在長安城中的文人雅集上,宣講律詩的平仄、對仗規範,分享自己的創作經驗,指導其他詩人進行詩歌創作。他們提出,律詩的創作,必須講究平仄協調、對仗工整、音韻和諧,每一句的平仄,每一聯的對仗,都要嚴格遵循規範,不可隨意而為。
“律詩之作,當以平仄為基,對仗為骨,音韻為魂。平仄協調,則詩歌朗朗上口;對仗工整,則詩歌結構嚴謹;音韻和諧,則詩歌意境優美。”在一次文人雅集上,沈佺期手持自己的詩作,向眾人宣講道,“此前,詩壇之上,諸多詩作,平仄混亂,對仗不工,音韻不諧,雖有真情實感,卻難以彰顯詩歌的藝術魅力。今日,我與延清兄,願與諸位一同,倡導律詩規範,整理聲律體系,讓我大唐詩壇,更上一層樓。”
宋之問也補充道:“沈兄所言極是。詩歌者,言情言志也,若平仄混亂,對仗不工,便會影響情感的表達,影響意境的營造。我等倡導律詩規範,並非束縛諸位的創作,而是為了讓諸位的詩作,更加精煉,更加優美,更加富有藝術魅力。諸位可結合自身的創作經驗,遵循平仄、對仗規範,創作出更多優秀的詩作。”
二人的宣講,也得到了長安城中諸多文人雅士的響應與支援。許多詩人,紛紛按照他們倡導的規範,修改自己的詩作,學習律詩的創作技巧。沈佺期、宋之問二人,還親自批改其他詩人的詩作,耐心指導他們掌握平仄、對仗的規律,幫助他們提高詩歌創作水平。
沈佺期的詩作,詞采精麗,平仄協調,對仗工整,如《仙萼亭初成侍宴應制》《夜宿七盤嶺》等,都是律詩的典範之作。其中,《夜宿七盤嶺》一詩,“獨遊千里外,高臥七盤西。山月臨窗近,天河入戶低。芳春平仲綠,清夜子規啼。浮客空留聽,褒城聞曙雞。”全詩平仄協調,對仗工整,意境優美,將旅途的孤寂與山水的清幽,刻畫得淋漓盡致,成為了五言律詩的代表作之一。
宋之問的詩作,同樣精於聲律,對仗工整,如《麟趾殿侍宴應制》《陸渾山莊》等,也是律詩的佳作。他的五言律詩,結構嚴謹,音韻和諧,情感真摯,深受當時文人雅士的喜愛與推崇。此外,宋之問還在七律的規範化方面,做出了重要貢獻,其《奉和春初幸太平公主南莊應制》等詩作,為七律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在沈佺期、宋之問二人的倡導與推動下,長安詩壇的風氣,漸漸發生了改變。越來越多的詩人,開始注重律詩的平仄、對仗規範,創作出來的詩作,也越來越精煉、優美,音韻和諧,結構嚴謹。律詩,也漸漸成為了初唐詩壇的主流詩體,為近體詩的建立和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
當時的很多文人雅士,紛紛稱讚沈佺期、宋之問二人,說他們“研練精切,穩順聲勢,謂之為律詩”,將二人的名字,與律詩的定型,緊密聯絡在一起。後來中唐獨孤及在《皇甫公集序》中說:“至沈詹事、宋考功,始裁成六律,彰施五色,使言之而中倫,歌之而成聲,緣情綺靡之功,至是乃備。”元稹也在《唐故工部員外郎杜君墓誌銘序》中指出,沈、宋二人,奠定了律詩的基礎,使詩歌的文體,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長安城中,文人雅集,吟詩作對,皆以遵循律詩規範為榮。詩人們相互切磋,相互學習,創作了大量優秀的律詩作品,初唐詩壇,呈現出一派繁榮昌盛的景象。沈佺期、宋之問二人,也因此聲名顯赫,成為了初唐詩壇的領軍人物,被譽為“沈宋”,其倡導的律詩規範,也被後世詩人所繼承和發展,影響深遠。
此時的嵩山深處,劉希夷依舊隱居在茅廬之中,聽聞長安詩壇的變化,聽聞沈佺期、宋之問二人倡導律詩規範,心中滿是感慨。他雖隱居深山,卻也關注著詩壇的發展,他的詩作,也漸漸受到律詩規範的影響,變得更加精煉、優美。可他心中的孤寂與悲涼,卻依舊未減,他依舊是那個孤獨的才子,依舊在這深山之中,彈琵琶、吟詩文,訴說著自己心中的悲愁與不甘。
長安的繁華,詩壇的興盛,與嵩山的清幽,劉希夷的孤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邊是人聲鼎沸,律韻悠揚;一邊是孤燈寒榻,琵琶悲鳴。可正是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景象,共同構成了初唐的風華,共同書寫了初唐詩歌的傳奇。
這正是:白頭詩賦動塵寰,律韻初成滿長安。隱客孤懷誰與訴,琵琶聲裡夜漫漫。
欲知劉希夷是否離開嵩山,他那首《代悲白頭翁》又給他帶來了怎樣的災禍,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