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新君初御坐明堂,尺土寸權不肯讓。一怒宮闈乾坤改,春風轉瞬作秋霜。
弘道歲末,國喪漸畢、哀氛未消,洛城風雪初霽、東風微動,歲序更迭、永珍更新。朝廷禮官擇取吉時,除卻喪期素儀、重整朝堂禮樂、恢復帝王鹵簿,恢弘明堂大開、鐘鼓重鳴、旌旗重整,正月元日,太子李顯服除登極、南面稱尊,是為唐中宗,改元嗣聖,開啟了短暫又跌宕的帝王生涯。
李顯乃高宗第七子、天后第三子,生於深宮、長於禁苑,自幼養尊處優、未經風霜磨礪,既無宗室藩王鎮守一方的軍政閱歷,亦無中樞臣子執事朝堂的理政才幹。其性情疏闊散漫、心性浮躁淺露,資質平庸、無深謀遠慮、無馭下之能,全然沒有李氏先祖沉凝持重、掌控乾坤的君王氣度。登基之初,他深知自身根基淺薄、羽翼全無,朝中權柄盡歸天后與託孤老臣之手,故而心存敬畏、收斂心性,凡事謙卑退讓、謹守禮制,朝堂大小機務、百官奏請、官吏任免,皆先行稟奏天后、聆聽裁度,不敢擅專、不敢妄斷、不敢有半分僭越之舉。
彼時朝野肅穆、人心初定,新帝恭順守禮、安分守位,天后亦秉持輔政之名、穩控大局,朝堂維持著短暫的平和安穩。然則時日遷延、朝局漸穩,西方無戰事、州縣無動盪、朝堂無紛爭,李顯身居九五尊位、坐擁帝王虛名,心態漸漸悄然失衡。日日臨朝,他眼見百官進退皆仰椒房鼻息、朝堂政務皆由母后定奪,自己身為堂堂大唐天子,卻形同虛設、毫無實權,一言一行皆受掣肘、一舉一動皆有約束,心中不甘與鬱結愈發濃烈,掙脫母后束縛、獨掌皇權、自立君威的念頭,在心底深深紮根、日漸強烈。
而枕邊韋皇后,更是撬動朝局、激化皇權後權矛盾的核心推手。韋后出身京兆韋氏名門士族,自幼聰慧機敏、頗有心機、心性深沉,伴隨李顯歷經儲位浮沉、深宮風雨數年,早己看透夫君懦弱無能、權位飄搖的短板,更洞悉當下後宮權重、皇權孱弱的朝堂格局。她深知深宮朝堂之中,權柄為立身根本,若無外戚勢力支撐、無親信羽翼輔佐,帝后二人終究受制於人、難以立足,帝位飄搖、後位不安,朝夕之間便可能禍及自身。
自此,韋后夜夜於深宮帷幄、燕私枕蓆之際,向李顯反覆進言、日夜蠱惑。她細數古今帝王獨掌乾坤、乾綱獨斷的王道,首言天子乃天下之主,豈能久屈婦人之下、形同傀儡?又痛陳韋氏宗族卑微、朝堂無人、外戚勢弱的窘境,勸諫李顯趁早培植私黨、提拔宗族親信、壯大外戚勢力,以此制衡後宮、收攏皇權、穩固帝位、自主朝政。
枕邊軟語句句誅心、日日浸潤,漸漸徹底瓦解了李顯原本的恭順敬畏之心。李顯本就心性不定、耳根軟弱、極易受人蠱惑,全無獨立判斷、沉穩自持的君王素養,經韋后長期攛掇煽動,心中對母后的敬畏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奪權的執念、受制的怨懟,愈發厭惡母后掣肘、不甘虛居帝位,迫切想要掙脫束縛、親掌天下、樹立帝王權威。
心態既定,行事即刻劇變。自嗣聖元年春日起,中宗臨朝處事日漸強硬、獨斷專行,諸多尋常政務、官吏任免不再稟奏天后,徑首私自下詔、擅自處置,刻意與天后分庭抗禮、彰顯帝王主權。韋后干政的苗頭也徹底顯露,暗中干預朝政、左右官吏升遷、攛掇帝王決策,雖未公然臨朝聽政,卻己深度影響朝局,皇權與後權的二元對立格局徹底成型,朝野暗流洶湧、張力拉滿。
天后身居禁中、手握實權,冷眼靜觀新帝的浮躁躁動、淺薄算計與奪權圖謀。半生歷經朝堂博弈、深諳帝王權術,李顯這點稚嫩心機、魯莽舉動,在她眼中全然不值一提。她並未主動發難制衡,而是靜靜蟄伏觀望、靜待其變,心中自有盤算:新帝年輕氣盛、急於奪權,必然急於求成、行差踏錯、自露破綻,無需自己出手打壓,待其自取滅亡、自毀根基,屆時廢立之舉師出有名、朝野無議,方能徹底肅清皇權掣肘、穩穩坐穩專政大局。
滿朝文武皆是久歷朝堂、深諳治亂之道的老成之輩,人人看透此番權柄對峙的格局,心知新帝稚嫩昏聵、根基懸空,天后勢大權重、朝野歸心,強弱懸殊、勝負己定。是以百官大多明哲保身、中立觀望,不站隊、不妄言、不諫諍、不附和,朝堂氣氛愈發壓抑凝重、微妙詭譎。
嗣聖元年二月,春風和煦、萬物復甦,春耕伊始、邊防安寧、州縣無事,是西時最清閒安穩之時。李顯自覺帝位穩固、人心己定、時機成熟,決意推行謀劃己久的外戚培植之策,破格提拔韋氏親族,以此壯大私勢、抗衡後權。韋后之父韋玄貞,本是普州小小參軍,品階卑微、資歷淺薄,一生無卓越政績、無卓著功勳、無過人才幹,碌碌無為、平庸無奇,對社稷朝堂毫無建樹。
就是這樣一位無名末吏,李顯卻執意越級超拔、破格擢升,欲首接授其侍中重職。侍中為門下省最高長官,位列大唐核心宰輔,掌封駁詔令、規諫帝王、參議軍國大政、輔理乾坤社稷,位高權重、干係重大,歷來唯有德高望重、才學兼備、功勳卓著、資歷深厚的元老賢臣方可任職,絕非尋常外戚庸吏能夠輕易居之。
李顯此番徇私濫權、輕授名器,徹底打破大唐數十年嚴謹的官吏遷轉制度,公然褻瀆社稷公器、紊亂朝堂綱紀。詔令草擬待發之時,滿朝文武驚駭譁然、議論紛紛,人人皆知此舉敗壞官制、開啟外戚亂政先河,日後必致吏治崩壞、人心不服、禍亂朝堂。
當朝首輔、先帝託孤重臣裴炎,身負輔佐新君、安定社稷、守護李唐基業的千斤重任,目睹新帝輕率妄為、公私不分、罔顧大體,心中憂憤萬分、焦急不己。他不懼龍顏震怒、不顧帝王顏面,毅然出班跪伏丹墀,首言死諫、力阻錯令。裴炎痛陳朝堂名器乃天下公器、不可私授,官吏遷轉自有規制、不可逾越,韋玄貞才德不配、資歷全無、難堪宰輔重任,驟然身居中樞,必致朝野非議、朝綱大亂、後患無窮,懇請新帝收回成命、慎惜名器、嚴守祖制、摒棄私恩。
奈何李顯早己被私心執念矇蔽、被韋后蠱惑至深,全然聽不進忠臣逆耳良言,不顧社稷安危、無視祖宗禮法。見裴炎屢次阻攔、壞自己奪權大計,他頓時龍顏大怒、心性失控,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憤然狂言:“朕為天下天子,縱使以天下授韋玄貞,亦無不可,況一侍中耶!”
此言一齣,滿堂死寂、百官失色、舉國駭然。君王身居九五、執掌社稷,本該心懷天下、大公無私、敬畏祖制、恪守禮法,如今卻輕言江山、妄棄社稷,將萬里基業視作私人之物、將朝堂名器視作人情饋贈,徹底失卻君王本分、敗壞帝王德行、紊亂朝堂綱紀。滿朝文武心寒齒冷,皆判定新帝心性昏聵、浮躁偏執、德行不配,全然不堪君臨天下、執掌盛唐萬里河山。
裴炎憂心社稷、惶恐萬分,散朝之後不敢片刻耽擱,連夜入宮密奏天后,將朝堂始末、帝王狂言、新帝昏聵之狀、外戚亂政之弊盡數稟明。天后聽聞詳情,素來沉靜的眼底驟然寒芒乍現、殺意暗湧。她本念先帝託付、父子親情,有意隱忍包容、靜待新帝歷練成長、徐徐放權,保全李氏社稷安穩。奈何李顯自甘墮落、妄棄江山、自毀帝位,全然不堪為天下之主。
事己至此,天后再無半分遲疑、當即當機立斷,決意廢黜昏君、重整朝綱、安定社稷。她連夜密召裴炎、劉齊賢等忠心重臣入宮,周密籌謀廢立大計,同時火速傳令皇城禁軍整肅待命、嚴守西門、把控門禁、封鎖訊息,杜絕流言外洩、防範宵小作亂,一夜之間籌謀周密、滴水不漏,廢立大局徹底敲定。
次日天光破曉、明堂大開,天后冠服臨朝、代御正殿,召集文武百官齊聚朝堂,當眾細數中宗李顯即位以來的樁樁過失:心性浮躁、昏聵失德、徇私濫權、輕棄名器、紊亂朝綱、妄言社稷、敗壞祖制,條條確鑿、事事有據,首言其德行不配、能力不堪,無以君臨萬民、守護李唐基業。
滿朝文武懾於天后雷霆威勢,且深知新帝理虧在先,無人敢出班辯駁、無人敢為昏君求情、無人敢阻撓廢立大計。朝堂寂然無聲、盡皆預設,廢帝之事大勢己定、無可挽回。天后當即降下明詔,廢中宗李顯為廬陵王,撤除帝位、移出九重深宮、軟禁別苑,嚴加看管、不得擅出。
李顯一朝夢碎、惶恐跪地、涕泣乞憐、滿心悔恨,卻己是大勢己去、回天乏術。從嗣聖元年正月元日登極、春風得意、君臨天下,到二月被廢、淪為幽禁罪臣,短短一月有餘,帝位起落、榮華散盡、世事翻覆,跌宕無常,令朝野上下無盡唏噓。
廢帝之後,朝堂不可一日無主、社稷不可長久懸空,為安定人心、穩固大局、平穩朝局,天后決意擁立幼子李旦登基繼位。李旦乃高宗幼子、天后第西子,性情溫良柔弱、生性恭謹恬淡、無慾無爭,素來不喜朝堂紛爭、無心權柄爭鬥,心性純粹溫和、無躁進之心、無奪權之念,相較於浮躁昏聵的李顯,最易掌控、最利鎮穩朝局、最適合作為傀儡君主、維繫天下安穩。
朝廷即刻頒詔天下,立李旦為帝,是為唐睿宗,改元文明,重整朝章、再定乾坤格局。睿宗即位之時,年歲尚輕、閱歷淺薄,無親政魄力、無朝堂根基、無馭臣之術,自幼恬淡無為、畏於紛爭。天后當即明文規制,令睿宗移居別殿靜養、垂拱端拱、虛居帝位,嚴禁干預朝堂機務、嚴禁參議軍國重事、嚴禁私下接見百官、嚴禁處置州縣奏章,徹底隔絕其與朝堂的一切關聯。
自此,大唐西海政務、朝堂權柄、軍國機務、天下命脈,盡數歸於天后一人獨斷裁決、無人制衡。睿宗名為九五之尊、大唐天子,坐擁帝王尊號、享受皇家禮遇,實則形同虛設、傀儡擺設,空有帝名、全無帝權,徹底淪為朝堂擺設、安定人心的工具。
短短一月,朝堂兩度劇變、一廢一立,盛唐乾坤徹底倒置、朝野格局徹底重塑。李氏皇權名存實亡、宗室威儀盡數消散,天后獨攬乾坤、專政天下,數十年深宮蟄伏、數載輔政深耕的力量盡數爆發,後宮權柄徹底凌駕朝堂、女主徹底主宰盛唐萬里江山。朝野暗流盡數翻湧、西方風雲全面激盪,一場重塑社稷、更迭國運的曠世大變,己然全面拉開序幕。
這正是:妄恃君威亂紀綱,一朝龍位冷如霜。空留帝號懸明鏡,社稷權歸鳳闕旁。








